李存孝不是什麼胸襟寬廣的人。
韓家和沈家半道截殺,害得他損兵折將。這口氣不出,他連覺都睡不著!
至於為什麼不去韓家,而是來沈家,自然是因為韓家一脈單傳。
韓雨一死,韓家年輕一輩就沒有夠價值的目標,但沈家還是人才濟濟。
而李存孝此來,除了洩憤,也還有其他目的。
一來楚丘城局勢越發緊張,白日張力士的一番話,使他越發急迫地想要達成三練圓滿。
二來,七家若是因為妖魔肉種的緣故團結起來,對鏢局和對他都很不利。
明教妖人的馬甲用了太多次,這次他打算換個馬甲,給七家盟一個驚喜。
沈家作為內城七家之一,宅邸自然佔地寬廣。
邊緣的位置是旁支族人居住,中央的位置則是嫡系居住。
這裡所說的旁系,也不是姓沈就行,而是要在族中產業裡擔任職務,發光發熱的才算。
以前的葉乘霄父母,就是這樣的地位。
剩下的多數族人,只能自己典房,說不定還住不起內城,只能住在外城。
宅邸當中,在靠近中央的各處過道,都有護衛提著燈籠巡視,邊緣處的防備就稀疏得多。
李存孝身輕如燕,用黑色皮料罩住圖案的踏雲履踏過一片片磚瓦,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輕輕鬆鬆,他就摸進了沈鵬的子侄們所居住的院落。
此時都已經過了亥時一刻,居中的庭院裡依舊燈火通明。
密密麻麻的粗燭羅列,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這些沈家的二代們欣賞著歌舞,行著酒令,觥籌交錯,好不快活。
“四哥,三哥在外生死未卜,咱們這樣,要是讓爹看見了,他老人家怕是要發怒啊。”
一個身穿錦袍的少年憂心忡忡,此話一出,眾人臉上的歡樂都淡了些。
“小十五,你怕什麼!大伯和其他幾家家主去了縣尊那商議要事,今晚不會回來了。”
“再說,三哥不在,這不是還有四哥嗎?”
另一個青年摟抱著懷中美姬,毫不在意,一番話說完,眾人都不由看向上首的青年。
那人和沈鶴長得頗為相似,但眉宇之間還要更加傲慢,面相也更加年輕。
沈雉,沈家家主沈鵬的三兒子。
坐在這裡的,都是沈鵬和他的兄弟所出。
沈鶴是在一眾堂兄弟中行三,沈雉行四,錦袍少年排行十五,但實際上是沈鵬的四兒子。
“老九這話太捧我了。三哥以前為了家族拜入飛虎鏢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這次出門,是為家族辦事。雖然內情不方便對大家說,但要講句心裡話,我是憂心如焚啊。”
沈雉一番話講得兄友弟恭,但翹起的嘴角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心情。
在座的都不是毛頭小子,聞言不由暗自咂舌。
這一番話,真是把沈鶴踩得毫不留情。
拜入飛虎鏢局,還沒有建立功勞,就因為李存孝的橫空出世被邊緣化,所以只有苦勞;出門辦事不能告知內情,卻說憂心如焚。加上白天沈鵬回來發了一通火,眾人都隱隱猜到一件事。
沈鶴怕是回不來了!
而沈雉,作為年輕一代,沈家筋肉境的四人之一,實力僅次於沈鶴者,上位近在咫尺。
想通了這一點,眾人表情越發熱切,對沈雉各種阿諛奉承。
而後者也是來者不拒,將壓在頭上的沈鶴取而代之,是沈雉期待已久的事情。
至於說兄弟之情.大不了替沈鶴把妻兒照顧好,不就是了?在他看來,飛虎鏢局也好,明教也好,在內城七家面前,都是螳臂當車。
以後等慕容柏割據楚丘,說不定他還能在這亂世有所作為,在外掌控萬人生死呢?
錦袍少年顯然和三哥沈鶴關係不錯,見眾人這般模樣,憤而離席。
沿途的婢女躲閃不及,不小心碰到了他,錦袍少年眉頭一皺,反手就是一掌。
“賤婢,滾開!”
沈家的嫡系們,十四歲就開始習武,一兩年後最低也是拿捏氣血。
這少年一掌打出,那婢女鼻骨當時便被打裂,指尖擦過的右眼高高腫起。
“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見狀反而大笑,就連沈雉也打趣道:
“小十五,急著走幹什麼.”
“對啊,急著走幹什麼?”
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沈雉和另外兩個筋肉境的沈家族人頓時臉色一變。
下一刻,窗戶忽然撞破,一條凌厲的鞭影飛出,發出三聲脆響。
啪啪啪!!!室內燭火一閃而滅,為黑暗所籠罩。
“是誰?有刺客!”
“護衛!護衛死哪去了啊!!”
呼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慘叫哀嚎。
迅疾的風聲在屋內穿梭,好似闖入了一道龍捲。
沈雉心亂如麻,拔出桌案下的長劍,背靠在牆角,冷汗一個勁從額角流下。
太快了。
對方的速度太快,又佔著黑夜的優勢,沈雉竟然完全無法捕捉到對方的身影,只能聽到連綿不絕的鞭響。
他忽然感到有些熟悉,片刻後恍然大悟。
“閣下用的是靈蛇鞭?是蕭家的哪位?!”
“如今七家已經結盟,以往生意上的一些小摩擦,完全不值得這樣生死相搏啊!”
這聲大喊似乎起到了作用,風聲忽然停止。
很快,角落裡一根蠟燭再度點燃。
陰影裡,遍地都是屍體,暗紅色的血液匯聚在一道陰影的腳下。
那些奴婢全都被打暈,同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錦袍少年癱坐在血泊之中,臉色蒼白。
二十息都不到,就把人全都殺光了?!!!“閣下.”
沈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還想開口,對面的陰影卻忽然看向錦袍少年。
“他的話,你都聽清楚了?”
錦袍少年看不清陰影中的臉,先是下意識點頭。接著反應過來,還以為要被滅口了,頓時驚慌失措:
“沒有!我沒有!”
啪——咚。
清脆鞭響,隨後是沉悶的落地聲,接下來是什麼球形物體滾動靠近的聲音。
“壯士?”
“壯士你還在嗎?”
寂靜中,血腥味越發濃郁,錦袍少年等了片刻,始終沒有回應。
死寂之中,他終於大著膽子,點燃蠟燭。
將那球形物體抱起,藉著燈光,他終於看清。
那是沈雉驚駭欲絕的臉,脖頸處炸裂,露出森白的骨茬。
“四哥!!!”
錦袍少年發出刺耳的尖叫,十幾個兄長的屍體擺在他的面前,血腥的場面幾乎讓人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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