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夜幕籠罩。
江玄離開東廠,走在路上,不由長鬆一口氣。
畢竟面對的當今大明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存在。
而且傳說此人性格暴戾,反覆無常,這幾年不知多少手握重權的大官都被滿門抄斬。
要說不緊張,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過一想到此行的收穫,江玄感覺這一切冒險都是值得的。
只要明日拿到上半部遺體,再找回下半部遺體,他就可以先琢磨一手,看看能否摸清楚羅摩內功的執行奧秘,然後再交給魏忠賢。
此外,以魏忠賢的身份,應該還不至於說話不算話。
只要能成功拿回完整的遺體,便可藉此升任核心五所的千戶。
正五品的千戶,還是核心五所的實權千戶,整個錦衣衛都只有五位而已,可以稱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當然,站的越高,風險也就會越大。
一旦升任千戶,自己多半就會被東廠拉攏。
如裴綸一般,從此打上閹黨的標籤。
萬一將來變天,新帝要清除閹黨,也不知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想到此,江玄有些擔憂。
主要他也沒想到這次回京會剛好碰到羅摩遺體出世,而魏忠賢又如此重視這具遺體。
在有能力奪得遺體的情況下,他自然也不可能放棄這個晉升的機會。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過殺手組織的建立,得提上日程了。”
“手中必須掌控一股獨屬於自己的力量,不論將來發生什麼變故,也能有條退路可選……”
沉思良久,江玄搖了搖頭,繼續朝前走去。
蹄噠、蹄噠……
突然,前方一陣馬蹄聲傳來。
江玄眉頭一皺,停步望去,只見左側街道一輛馬車駛來,剛好停在路口,擋在他前行的路上。
“江大人,我家主人有請。”
馬車窗戶的簾子掀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正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信王府管家,王承恩。
信王要見自己?
江玄眼神微動,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信王的意思。
顯然,他也得知了今日自己找回羅摩遺體前往了東廠一事,擔心自己淪為閹黨一員,曝出之前他欲招攬自己一事。
所以想趕在閹黨之前,拉攏自己?去還是不去?江玄凝神沉思。
……
東城區,一座隱秘的小院裡。
爐火燒的正旺,但卻只點了一支蠟燭,燭光跳動,忽明忽暗,倒映出爐火旁邊一名華服少年臉上的憂慮之色。
此人正是信王朱由檢。
正如江玄所言。
今日他在錦衣衛的密探,回報江玄捉住了黑石殺手,奪回羅摩遺體一事後,朱由檢心中就多了一分憂慮。
對於魏忠賢尋找羅摩遺體一事,朱由檢並不在意。
但偏偏找回遺體的人竟是江玄。
這讓他又喜又驚。
喜的是,江玄能力如此出眾,這證明他並未看錯人。
而之所以驚,也是因為江玄能力太過出眾,萬一受到魏忠賢看重,成為閹黨核心的話,他之前欲拉攏江玄一事必會暴露。
而且如此有能力的俊傑,要是淪為閹黨一員的話,對他也是一大損失。
之後許顯純直接帶著江玄前往東廠,更是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
這讓他更加著急。
思來想去,他還是不放心,決定今晚親自與江玄接觸一下,再試著拉攏一次。
如此人傑,要是真成為閹黨一員,他實在是不甘心。
此刻旁邊,還站著一紅袍中年。
此人正是後所千戶徐攀星,也是朱由檢安插在錦衣衛的核心間諜。
瞧著朱由檢的神色變幻,徐攀星忍不住開口:“王爺,此人雖能力出眾,但相對而言,還是王爺繼承大統一事更為重要,王爺又何必如此執著?”
“今夜王爺親自出面,若他還是不識好歹的話……”
徐攀星目光微閃,道:“微臣已在院子周圍安排了足夠的刀手,哪怕他武功再高,也足以將其誅殺!”
“屆時,還請王爺以大局為重!”
“否則以此人的破案能力,若成為閹黨核心,必是王爺繼承大業的心腹大患!”
朱由檢眼神有些猶豫。
許久,他長嘆一聲,點頭道:“先彆著急動手,待本王與他斡旋一二。”
“以他的能力,早晚都能進入魏忠賢的視線,成為閹黨核心,若我等提前將其策反,來日就算他成為閹黨核心人物,對我們而言,也是一大助力。”
徐攀星微微點頭:“微臣明白。”
就在這時,門外有動靜傳來。
“來了。”
朱由檢目光一閃,低聲道:“你先回避一下。”
“是。”徐攀星隱入旁邊的側室。
很快,大門開啟。
王承恩當先走了進來。
而其身後,還跟著一人,正是江玄。
朱由檢見狀,心中一鬆。
只要人來了,就有的談。
“王爺,江大人來了。”王承恩走上前來,低聲說道。
江玄望著坐在火爐旁的清秀少年,心中也有些感慨,今日見的大人物還真多。
一個是大明九千歲,一個是未來的崇禎帝。
“卑職江玄,參見王爺。”長呼口氣,江玄收斂心思,上前行禮。
“江大人免禮。”
朱由檢臉上露出笑容,親自起身,扶起江玄,隨後仔細打量了江玄一眼,感慨道:“大人果然是少年英才啊,這大半年來,江大人之名,本王可是如雷貫耳,仰慕已久啊。”
眼看朱由檢竟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如此之低,江玄心中反而越發不安,硬著頭皮道:“王爺過獎了,王爺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卑職出身卑賤,豈敢與王爺相提並論。”
“欸……出身寒微,不是恥辱。”
朱由檢擺了擺手,道:“江大人能從一個世襲校尉,短短半年多的時間,就屢破重案,升任北鎮撫司百戶,足可見江大人的能力。”
江玄只能報以尷尬微笑回應。
朱由檢微微一笑,道:“行了,本王也不賣關子了,江大人可知,本王今夜相邀,所為何事?”
“卑職不知,還望王爺明示。”江玄裝傻充愣。
“不,你知道。”
朱由檢深深望著江玄:“以江大人的聰明才智,又豈會不明白本王的意思?”
“不知江大人,作何選擇?”
江玄沉默。
見此,朱由檢長嘆一聲,故作悲色,道:“當年太祖闢國,我大明治世,幾乎佔據中土大半疆土,威震天下,那時何等的風光?”
“但自天順以來,宦官專權,霍亂朝綱,荼毒天下,失了不知多少疆土,尤其魏忠賢上位以後,竟藉著聖上恩寵,矇蔽聖聽,獨攬大權,殘害了不知多少忠良大臣,攪得天下動盪,生靈塗炭。”
“我大明如今內憂外患,內有江湖賊寇以武犯禁,各地動亂四起,西北闖賊更是日益壯大;外有列國虎視眈眈,尤其北方蒙元和遼東清軍,覬我大明疆土已久。”
“而朝政大權卻被閹黨一手掌控,藉著手中權利肆意揮霍索取,壞我大明國運!”
“想我大明二百年國祚,眼下竟已風雨飄搖,危在旦夕。”
“若不加以反制,我大明江山,早晚要毀在這群閹人手裡!”
或是說到痛處,朱由檢竟不覺淚流滿面,眼中滿是悲慼與憤懣,言語間皆是對閹黨的痛恨。
江玄暗自搖頭,對此也不好多做評價。
大明之所以衰敗腐朽至此,固然有宦官專權和敵國虎的因素在內,但最主要的還是皇帝一代不如一代。
縱觀前世歷史,哪怕你崇禎上位,也照樣免不了國運破碎,自縊身亡的下場。
突然,朱由檢擦乾眼淚,一把抓住江玄的手,目光灼灼,道:“本王亦有心覆滅閹黨,續我大明國運,愛卿可否助本王一臂之力?”
“本王在此立誓,若他日本王繼承大統,便是愛卿騰飛之日,本王必不負卿!”
江玄心中暗歎。
明知我此刻已入閹黨視線,還敢如此冒險拉攏。
這顯然是下定決心,要我玩無間道啊。
望著面前眼神殷切的朱由檢,江玄耳朵微動,似是發現了什麼,卻仍不動聲色地掙脫朱由檢,俯身拱手,道:“殿下折煞小臣了。”
“臣本就身負皇恩,自當為大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殿下貴為當今大明第一順位繼承人,為殿下辦事,自也是理所應當。”
“殿下若不棄,臣,願為鷹犬。”
……
半個時辰後。
“王爺,咱們能相信他嗎?”
徐攀星從側房走出,望著門外遠去的人影,低聲說道。
朱由檢臉色恢復平靜,再無之前的悲憤模樣,搖了搖頭,道:“眼下,不信也得信了,魏忠賢盯我越來越緊,不知為何,我心裡總有種不安的感覺,也不知這條老狗究竟在謀劃些什麼。”
“我們在閹黨的人本就不多,能打入閹黨核心的更是一個都沒有,魏忠賢連你都不信。”“這時候,也只能冒一冒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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