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一臉陰沉地回到右千戶所。
“大人!”
得知江玄的表哥出事兒,此時徐龍青等人全都趕了回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夠幫得上忙的。
就連其他的幾個百戶,包括前幾日被杖責的五人,此時都規規矩矩地站在府衙等候。
因為就在一個時辰前,有人看到侯震一臉陰沉地從北鎮撫司回來了。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指揮使許大人親自給江玄站臺去了,據說侯震都被逼得親自給江玄低頭賠罪。
一聽這事兒那還得了,這五人果斷叛變,此刻心中都已經打定主意,以後離那侯震小兒越遠越好,只有跟緊千戶大人的腳步,那才是一條光明大道。
只是他們懂事兒的終究有些晚。
此時五人心中都有些忐忑,生怕江玄再繼續晾著他們。
江玄瞥了眼眾人,也並未多說,徑直走到主位入坐,看向盧劍星,問道:“讓你查的事兒查的怎麼樣了?”
“查到了大人!”
盧劍星連忙拿著一本檔案遞上去,沉聲說道:“大人的猜測果然沒錯,那教坊司花魁周妙彤,果然與半年前那逆黨北齋有關係!”
江玄接過檔案開啟,仔細檢視:天啟四年,文選司員外郎周順昌,涉招權納賄,被捕入獄,經審查,證據確鑿,依律抄家流放……其妻女有……長女周妙玄、次女周妙彤……
“周妙玄、周妙彤……果然不出我所料!”
江玄眼底寒意閃爍。
這兩個女人,果然有關係,而且還是親姐妹!這樣一來,殷澄會迷上週妙彤,就不奇怪了。
此事極有可能是周妙彤有意為之。
畢竟能稱得上教坊司花魁的女人,長相自然不差,再加上那副我見猶憐的表情,絕對能激起大部分男人心中的保護欲,更何況是殷澄這樣對女色沒有任何把控力的白痴。
人家隨便勾勾手指,魂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至於動機嘛,還用說?自然是想以此方式,除掉殷澄,替半年前死去的北齋報仇!“先是殷澄,接下來,只怕就要想辦法對付我了吧?”
江玄心中冷笑,暗自思考這案子的其他細節。
只憑那周妙玄一人,只怕還沒法策劃這麼大的事兒,就算策劃出來她也沒本事銷燬證據。
背後絕對還有人幫她?而會是誰呢?——嚴府,都察院僉都御史嚴佩韋之子,嚴峻斌!
也就是周曉彤的小姘頭!
江玄目光冷冽,當即看向盧劍星和徐龍青,冷冷道:“待會兒前往前千戶所,去裴綸手裡要一幅畫,然後全城搜捕,尋找畫上之人。”
“記住,鬧出的動靜越大越好!”
“另外,給我派人暗中盯緊教坊司和都察院僉都御史嚴佩韋的府邸,畫像之人極有可能會在這兩個地方現身,一旦發現,先給我帶人圍住,再來通知我!”
“是!”盧劍星和徐龍青肅然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其餘幾名百戶見狀,連忙也一臉期待忐忑地看向江玄,眼神不言而喻。
江玄瞥了眼幾人,淡淡道:“沒事兒做的話,就也去幫著找人吧。”
晾了這麼多天,他們應該也知道輕重了。
若是以後還敢私底下搞什麼小動作的話,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
“是,大人!”眾人頓時一喜。
尤其那五個百戶,更是鬆了口氣,連忙轉身,快步跑了出去,絲毫不敢怠慢。
這可是戴罪立功的好機會!江玄靜靜望著眾人離去,眼神卻再次變冷。
此刻他也不確定,還能否找到那個賣字畫的書生。
但只要這書生還在京城。
鬧出的動靜越大,他就會越發慌亂。
人在慌亂之下,就很容易露出雞腳。
當然,就算找不到,也無所謂。
無非多花點時間罷了。
都已經知道答案了,再去推算過程,這很難嗎?
之前查案不這樣做,是因為身份地位不夠,而且沒有任何蛛絲馬跡進行合理推測。
而眼下,不說別的,只憑手裡這份檔案就足夠了。
因為半年前的北齋,可不僅僅是作字畫編排魏忠賢,更是參與了謀害皇帝的案子。
這件事,是魏忠賢的逆鱗。
一旦讓他查清此事。
所有參與此事,與周妙彤有關的人,都要死!
……
時值寒冬,隨著太陽落山,天很快就黑了下來。
整個右千戶所全體出動,於京城四處搜查,鬧出的動靜極大。
不僅驚動了許多世家大族,就連普通百姓都不敢再外出。
錦衣衛拿人,往往都伴隨著腥風血雨,不想死的話,最好待在家中。
當然,也有些開設在夜間的生意,並未受到多少影響,依舊是歌舞昇平,熱鬧無比。
東城區,教坊司。
喧譁的玩樂聲中,卻有一間閣樓十分清淨。
屋內爐火燒的正旺。
爐火旁邊,一個氣質溫婉清冷,身著紅衣的女子,依偎在一個青年懷中,輕聲道:“錦衣衛已經在追查了,那右所千戶江玄,智慧過人,他絕對能看得出這是個局,早晚會查到這裡,你該走了。”
“不,我捨不得你。”
青年身穿華服,相貌英朗,緊緊摟著女子,嗅著女子身上的清香,道:“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算錦衣衛辦案也得講證據,他們若是找到這裡,你便說不知即可。”
“錦衣衛不知你我的關係,不可能懷疑到我身上的。”
“如今,那殷澄被抓進北鎮撫司,必死無疑,待解決了他,我再想辦法對付那江玄和裴綸,替你姐姐報仇!”
聞言,女子眼中浮現一絲感動,抬頭撫摸著青年臉頰:“峻斌……”
“妙彤……”
兩人越湊越近,眼看就要貼在一起。
這時房門突然開啟,一個花枝招展的老鴇走進來,看到這一幕,連忙上前制止:“哎喲妙彤、嚴公子,王大人在下面等半天了,你們還在這兒卿卿我我,待會兒王大人該著急了!”
好事被攪,青年眼中閃過一抹不悅,憤而起身,揮袖道:“薛姑姑,那王大人是客,我便不是?銀子可沒少了你的!”
“唉,你……”薛姑姑一叉腰,想說你來白嫖的次數還少嗎?“峻斌!”
周妙彤連忙攔下,柔聲道:“你先走吧,下次早些過來,我等你。”
頓了頓,周妙彤又低聲提醒了一句:“還有,雖然他們不知你我的關係,但你常來此,他們也是能查到的。”
“不知為何,我今日眼皮跳的厲害,總有種不好的感覺,你千萬要小心行事。”
聞言,嚴峻斌也只能強壓怒火,點頭道:“好,你放心妙彤,我會處理好的。”
說罷,瞥了眼一旁的薛姑姑,冷哼一聲,揮袖離去。
“哼什麼哼啊,老孃又沒欠你的!”
薛姑姑不依不饒地罵道:“什麼嚴家公子,還不是得出來嫖,你要真有本事,就花錢給她贖身啊,你來老孃跟前橫什麼橫啊?”
“薛姑姑!”
周妙彤蹙眉喊道:“罷了,我下去陪王大人就是,峻斌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薛姑姑冷哼一聲,這才作罷。
周妙彤嘆了口氣,回到梳妝檯前補了補妝,這才款款走下樓去。
另一邊,嚴峻斌憋著一肚子火從後門離開,一臉陰沉地踏上門口等候的一輛馬車,冷冷道:“回家!”
“是,少爺。”趕車的小廝一甩馬鞭,趕著車往前面走去。
夜色下,數道人影潛伏在黑暗中,不緊不慢地跟著這輛馬車。
……
馬車行至嚴府後門。
趕車的小廝下車敲了敲門。
片刻後,後門開啟,馬車徑直駛了進去。
來到府內,嚴峻斌臉色陰沉地走下馬車,便準備回房。
可突然想到周妙彤的提醒,嚴峻斌也有些不太放心,徑直來到了後院一處迴廊,遠遠的就聽到有人嚷叫的喧鬧聲。
“大大大!”
“小!開小!佛祖保佑……去你媽的!”
這裡是嚴府下人休息的地方。
嚴峻斌皺了皺眉,一把推開門,只見房中燭火通明,七八個人正圍在一塊兒搖骰子,賭的熱火朝天。
聽到動靜,眾人回頭一看,頓時一驚,連忙起身恭恭敬敬行禮:“少爺!”
嚴峻斌瞥了眼桌上的骰盅銀錢,沉聲呵斥:“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玩樂?明日不用做事兒了?”
“少爺,我們這就收!”
眾人臉色微變,連忙開始收拾。
嚴峻斌看向其中一人,喊道:“蔣安,你出來。”
“是,少爺。”
一個長相白淨的少年,有些忐忑地走了出來。
嚴峻斌帶他走到外面一個僻靜之處,沉聲道:“錦衣衛已經在追查你了,這段時間,你就待在府上,千萬不可外出。”
少年臉色一變,頓時有些惶恐:“少爺,萬一他們查到,我……”
嚴峻斌擺手,寬慰道:“你不用擔心,府上的人我都交代過了,沒人敢出去外面說的。”
“等過兩天風聲小些,我再安排你出城,去杭州那邊幫忙照管我家在那邊的生意,過個一兩年再回來就沒事兒了。”
“是,多謝少爺。”聞言,少年這才放心許多。
嚴峻斌點了點頭,轉身欲走,可想到今晚在教坊司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時回去多半也睡不著,便回頭看向少年,吩咐道:“去洗個澡,待會兒來我房裡。”
少年臉色一紅,不敢拒絕,低聲道:“知道了,少爺。”
不遠處的花叢之中,一道黑影嘴角抽搐,悄然轉身,消失在了夜色裡。
……
第二日。
“有訊息了嗎?”
右所衙門,江玄神情嚴肅,看向前面盧劍星等人。
眾人互相看了看,皆搖頭。
“啟稟大人,我等昨日全城搜尋一夜,並未發現畫像上之人。”一百戶沉聲拱手。
江玄臉色一沉,問道:“教坊司和嚴府那邊呢?可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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