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檔頭雖死於周淮安等一干餘孽和龍門客棧一行逆黨的勾結,但此事與那邊軍千戶徐虎也脫不了干係,卑職經過調查,人證物證俱全。”“此外,還有那北鎮撫司錦衣衛百戶江玄。”
“他就在二檔頭身邊,卻親眼看著二檔頭被賊人所殺,亦是護衛不力,還請廠公明查!”
曹添說完,便吞了吞口水,低著頭滿臉不安地等待裁決。
魏忠賢手指輕輕敲打著椅子,依舊不發一言。
許久,他才幽幽開口:“靖忠,看看少欽的屍體。”
“是,義父!”
一襲紅色蟒袍的趙靖忠從佇列中走出,蹲下身子檢查曹少欽的屍體。
第一眼便注意到曹少欽那被削成白骨的左手。
趙靖忠眼中閃過一抹凝重:“好厲害的刀功……”
隨即他看向其他位置傷勢,一一檢查,眉頭微微蹙起。
片刻後,趙靖忠起身道:“啟稟義父,情況與曹添所言無二,不過除了刀傷和劍傷之外,曹公公還中了毒,具體是如何中毒,還有毒素的成分,靖忠看不出來。”
“中毒?”
魏忠賢眼眸微眯,看向曹添,問道:“少欽是如何中的毒?”
“這……卑職不知,二檔頭他前往龍門客棧之前都還好好的,卑職以為,應當是到客棧以後才中的毒。”曹添有些心驚膽戰地回答。
曹少欽一張臉都是黑的,他自然知道中了毒,但也確實不知道是如何中的毒。
魏忠賢眉頭緊蹙。
趙靖忠拱手問道:“義父,是否需要剖腹驗一驗?”
魏忠賢沉默片刻,搖頭道:“罷了,少欽都死了,給他留個體面吧,中毒一事,多半也是中了那群逆黨的陰招。”
“這些個江湖賊子,什麼事兒做不出來。”
“義父英明。”趙靖忠恭敬點頭。
魏忠賢揮了揮手,道:“抬下去,好好安葬。”
“是。”
趙靖忠招了招手,門口兩名番子立即上前,將曹少欽的屍體抬下去。
“這事兒,你們覺得該如何處理為好?”魏忠賢接著開口,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眾人互相看了看,隨即紛紛進言:
“啟稟義父,孩兒以為,此事罪在那邊軍千戶徐虎,竟敢勾結逆黨私放通緝犯出關和劫掠勒索過往商客謀利,還間接害死曹公公,此人當夷三族!”
“不錯!”
“還有同行的番子和錦衣衛,保護不力,理當重罰!”
曹添在一旁聽的臉色發白,卻根本不敢插話。
魏忠賢靜靜聽著眾人講完,才繼續開口:“那導致少欽身死的周淮安等一干餘孽亂黨,各位覺得該如何處理?誰來接手此事啊?”
聞言,眾人頓時閉上了嘴。
前往那邊境苦寒之地抓捕逆黨,除了曹少欽這白痴,他們可不願意去受這份罪。
而且眼下人都已經逃往西域了,還怎麼抓啊?
這爛攤子誰愛接誰接,反正他們不可能攬下這個麻煩。
“呵!”
魏忠賢見此冷笑一聲,對眾人反應並不意外,對曹添揮了揮手道:“滾吧。”
“此事到此為止。”
“至於周淮安等一通逆賊,跑了也就跑了。”
“楊宇軒都死了,剩下他們幾個蝦兵蟹將,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曹添依舊不敢抬頭,直到魏忠賢說完,周圍無人動彈,他這才意識到是與他講話,頓時一個激靈,連忙道:“是,卑職告退。”
趙靖忠猶豫了一下,上前說道:“義父您老人家慈悲為懷,饒恕了他們,孩兒佩服。”
“不過如今曹公公死了,不知對他麾下的黑騎戰隊,義父有何安排?不如……”
話音未落,魏忠賢便擺手道:“此事咱家自有安排,用不著你們操心。”
說著,魏忠賢瞥了眼身旁伺候的一人,喊道:“阿福。”
“公公,奴婢在。”一個長相與已經死去的賈廷有些形似的削瘦中年走出,恭敬行禮。
“以後你便接替少欽的位子,掌管他麾下的黑騎戰隊人馬。”魏忠賢淡淡道。
古今福愣了下,隨即頓時大喜,連忙道:“是,奴婢多謝廠公提拔,必不負廠公新任!”
眾人聞言眉頭微蹙,心中都有些失望。
東廠檔頭雖然只是七品官職,上面也還有掌班、領班、司房等諸多職位。
但論地位,卻無人比得上幾個檔頭。
因為東廠的核心力量,包括密探、主要高手等等,都是被幾大檔頭掌控。
這樣的實權職位,誰都想握在手裡。
可如今魏忠賢直接指派他身邊的人擔任,他們就算再如何不願,也不敢多說什麼了。
魏忠賢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隨即臉色一變,冷冷道:“平時你們在私底下怎麼鬥,本公都可以容忍你們。”
“但這一次,必須給本公放下一切,全力追查張海端一家滅門一事,把羅摩遺體給我帶回來!”
“誰要是敢在中途使絆子,壞了咱家的大事……”
“咱們東廠的家法,你們應該清楚!”
眾人心中一凜,肅然拱手:“是!”
魏忠賢冷哼一聲,望著遠方,目光冰冷而又堅定。
曹少欽身死一事,他雖然憤怒,但此刻木已成舟,而且此事也沒什麼疑點,再憤怒也無濟於事。
如今他更關心的還是羅摩遺體。
他如今權傾朝野,內外大權悉數掌控,若說對皇位沒有任何想法,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但他知道,他只是個太監,沒有生育能力、沒有子嗣,他就永遠只能當這個‘九千歲’,而無法更進一步,做那千萬人敬仰的‘萬歲’。
若那羅摩遺體真能讓他斷‘肢’重生,恢復生育能力的話。
那這皇位,他魏忠賢未必就真的坐不得!……
“王承恩,你說東廠和錦衣衛這幾日如此大張旗鼓,是為了找什麼‘羅摩遺體’?”
信王府。
朱由檢皺眉看著眼前的王承恩,不解詢問:“魏忠賢找這什麼‘羅摩遺體’做什麼?”
“王爺,老奴也不知。”
王承恩搖頭道:“老奴只知道最近魏忠賢下了死命令,讓東廠和錦衣衛徹查張海端一家的滅門案,目的就是為了尋找這‘羅摩遺體’。”
“不過老奴聽說,江湖上有傳言,說是誰能找到‘羅摩遺體’,便可練就絕世神功,想必這魏忠賢也是為了此事吧。”
“絕世神功?”
朱由檢嗤笑一聲:“就憑他一把年紀了,還想練什麼絕世神功?”
“看來他也知道自己作惡多端,這天下想殺他的人數不勝數,生怕自己哪天睡著就被哪個俠義之士取了他的狗命,這才想著去練什麼武功吧?”
“王爺說的是。”
王承恩點頭道:“此事雖是江湖傳言,但這僧人羅摩,在當年確實是一位得道高僧,而且傳說他的武功也是震鑠古今。”
“如今他的遺體出世,這魏忠賢自然會感興趣。”
朱由檢點了點頭,道:“既是為了什麼武功,那此事我們便不要插手了,上次的事就讓東廠的人對本王多有防備,日後儘量還是不要打草驚蛇了。”
說著,朱由檢話音一轉:“對了,本王聽說,那錦衣衛江玄也回來了?”
“是。”
王承恩道:“聽說他奉那東廠二檔頭曹少欽的命令,押送兵部尚書楊宇軒楊大人的一雙兒女發配塞外,想藉此引出楊大人的殘部周淮安等人,將其一網打盡,但結果任務失敗了,就連那曹少欽都死在了龍門大漠。”
“死得好!”
朱由檢冷冷道:“這幫閹黨都該死!”
“只是可惜了楊大人一家,本是我大明忠臣,卻被殘害至此!”
朱由檢嘆了口氣,道:“還有楊大人麾下那群義士,對楊大人也真是是忠心耿耿啊。”
“王承恩,你試著聯絡一下,看看能否與這群義士聯絡上,請他們為本王效力。”
王承恩有些無語,您怎麼總想著招攬人手?
更何況那幫人可是東廠的眼中釘,您派人去招攬他們,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王爺,這群義士據說都已經逃往了關外,想找到他們只怕不太容易。”
王承恩故作為難,想讓朱由檢儘快打消這個念頭。
聞言,朱由檢嘆了口氣,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罷了,不過那錦衣衛江玄既然活著回來了,你便繼續與他接觸,儘快讓他為本王所用。”
王承恩鬆了口氣,拱手道:“王爺放心,上次老奴去找他,已經表明身份,還給他留下了王爺的令牌,而他並未拒絕,事後也並未向東廠告密。”
“這就證明,此人是有意投效王爺的,也許只是擔心被閹黨發現,所以才遲遲未曾表態。”
“接下來老奴再找機會與他談談,許以重諾,他定會棄暗投明,加入王爺麾下。”
“嗯。”朱由檢滿意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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