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斗笠微抬,露出一張充滿滄桑而冷峻的面孔。但那雙眼睛,卻是閉起來的。
江玄也飄身飛到馬前,瞥了眼那黑衣人的屍首,又看向馬背上的斗笠男子,眼中浮現一抹詫異:“成瞎子?”
這戴著斗笠,手持三尺橫刀的黑衣男子,赫然正是之前在安陽有過一面之緣的捉刀人,成瞎子。
但與上次孤身一人不同。
這一次,他還帶了個十六七歲的清秀少女。
踏踏……
成瞎子翻身下馬,鼻子動了動,手持橫刀當做盲棍,走到那盜竊的黑衣人屍體旁邊,用‘盲棍’扒了扒那黑衣人的頭顱,跟著從懷中掏出一張通緝令展開,問道:“是不是他?”
那少女看了看江玄,有些害怕地走上前去,看了看瞎子手裡的通緝令,又看了看那黑衣人的屍首,點點頭道:“是,長得很像。”
“那應該錯不了。”
成瞎子點頭,隨後走上前去,熟練地從腰間掏出一塊黑布,將那黑衣人的頭顱包起來,提著來到江玄面前,鼻子又抽了抽,道:“我認得你,在安陽城我們見過,是你殺了‘萬里獨行’田伯光。”
江玄目光微閃,道:“你如何認得是我?”
“我聞得出你身上的殺氣。”
成瞎子臉色平靜,揚了揚手裡的腦袋,道:“這人是朝廷懸賞的大盜,施耀先,外號‘棺材裡伸手,死要錢’。”
“我追了他很長時間,上次在漢中那邊被他給逃了,我就知道他的目標是你。”
“連我的東西都敢偷,還真是‘棺材裡伸手’!”
江玄點了點頭,隨即詢問:“你如何知道他的目標是我?”
成瞎子道:“我不知道是你,只是聽說有人趕了輛馬車,一路北上,而他的路線與你一致。”
江玄聞言,有些無奈。
在這路線極少的古代,想隱藏行蹤還真難!
他還以為自己已經夠低調了,沒想到連成瞎子都知道自己趕著馬車一路北上。
只怕其他勢力也是知道的,只是忌憚自己的身份,不敢動手罷了。
只有這‘棺材裡伸手’不知死活,財迷心竅偷到了自己頭上……
或許是明白江玄心中所想,成瞎子解釋道:“我們做捉刀人的,一般都會有自己的情報來源,你放心,我只是因為剛好追施耀先,才注意到你,並未洩露你的行蹤。”
聞言,江玄突然想到成瞎子的經紀人‘琴娘’,便神色微緩,有些釋懷。
這琴娘手底下,似乎便收了不少乞丐做眼線。
而在江湖上,乞丐的訊息向來是最為靈通的。
畢竟,天底下到處都有乞丐。
“師父!”
這時,徐龍青和林平之也追了上來。
看到場中情形,兩人都有些詫異。
隨即看向那施耀先的無頭屍身,徐龍青目光一冷。
“竟敢偷到我們頭上!”
“大人,要不要查查他的身份?”
“不必了,去把他身上的銀票拿回來即可。”
江玄擺手,隨即對成瞎子說道:“既然人是你殺的,腦袋你便拿去領賞吧。”
說罷,江玄轉身便準備離開。
“等等。”
成瞎子突然開口,走到江玄面前,沉聲道:“你是朝廷的人?”
江玄點頭:“京城錦衣衛右所千戶,江玄。”
聞言,成瞎子身後那少女頓時面色一喜。
成瞎子回頭指了指那少女,說道:“她叫倪燕,涼城人,她全家都被人給殺了。”
“對方是洛陽的地下幫派宇文家,她準備去洛陽告官,替家人討個公道。”
“但那宇文家在洛陽權勢滔天,她此去告官,告倒宇文家的機會只怕不大。”
“這件事兒,該不該你管?”
倪燕連忙跑上來,朝著江玄就跪了下去,泣聲叩首:“求大人替我主持公道,還我倪家清白!”
江玄皺了皺眉,問道:“怎麼回事兒?”
倪燕連忙道明事情原委。
半月前,在她新婚之日,大哥倪君回家替她主持婚禮,沒想到卻被宇文家的人找上門來,殺死了她未婚夫和大哥倪君,自己也被那宇文英侮辱。
恰好成瞎子緝兇到此,遇到此事,因喝了她的喜酒,受了恩惠,於是便準備幫她一把,帶她前往洛陽告官。
“他媽的,區區一個地下幫派,竟敢如此猖獗?!”
聽完倪燕講述,徐龍青忍不住怒罵出聲。
林平之也有些憤怒。
倪燕的遭遇,與他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他家是因為辟邪劍譜遭人覬覦滅門。
而倪燕只是尋常人家,只因受了他哥哥連累,便遭了無妄之災,慘遭滅門侮辱。
最可恨的是,那涼城縣衙因為忌憚宇文家權勢,竟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見倪燕不肯,竟還顛倒黑白,準備把倪燕當成殺人兇手處理。
若不是遇到成瞎子,這世間豈不是又多了一樁冤案?“也就是說,麻煩是你那死去的大哥帶回來的?”江玄看向倪燕詢問。
倪燕點頭:“我大哥常年在外走動,卻不知如何得罪了那宇文家,我只聽說,那宇文英不知是因為什麼事兒想要殺人滅口,才會找到我大哥。”
江玄點了點頭。
不出意外的話,‘目中無人’的劇情也並未發生改變。
那宇文家是洛陽的地下幫派,黑白通吃,恰巧在西安手眼通天的郭家三小姐看上了宇文家的老二宇文英。
宇文英的哥哥,也就是宇文家的家主宇文雄,想借此機會將勢力發展至西安,便想盡辦法要促成這樁婚事,攀上郭家這棵大樹。
而宇文英為了討好郭三小姐,找人下墓盜了一顆夜明珠送給郭三小姐。
擔心此事傳出去,郭家嫌晦氣,於是宇文英便將所有下墓的人滅了口。
這倪燕的大哥倪君,正是其中之一。
倪燕確實是受了他大哥倪君引來的無妄之災。
但整個事件的原委,就是因為那宇文英欲討好郭家三小姐而引發的。
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兒,不知死了多少人。
江玄搖頭一嘆。
這世道便是如此,在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眼中,人命根本就不值錢。
以他此刻的身份,區區一個洛陽的地下幫派,他倒也不放在眼裡。
此事既然遇上了,那便幫這妮子一把也無妨。
剛好洛陽距此也不遠,幾十裡的路程,耽擱不了多長時間。
“也罷……”正欲開口,後方卻突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蹄噠、蹄噠……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匹快馬疾馳而來,上面是個長相普通的黑衣人。
當經過江玄幾人身旁時,突然朝江玄扔出一個竹筒。
“大人!”
徐龍青頓時一驚,想要上前攔截追擊,卻被江玄攔下。
因為他看到了黑衣人胸前有一塊特殊圖案,這是‘幽冥’的標誌。
也就是說,這黑衣人是‘幽冥’的暗線,大概是來傳遞訊息的。
望著黑衣人消失在大路盡頭,江玄開啟竹筒,裡面果然是一張紙條。
他拿出紙條看了一眼,不由臉色微變。
紙條上面只寫了六個字:皇帝病危,速歸!
訊息應該是細雨傳來的。
宮裡,可能出事了!
江玄心中一緊,臉色凝重,轉頭看向成瞎子和倪燕,沉聲道:“我還有要事要辦,只怕來不及隨你們前往洛陽了。”
見倪燕臉色焦急,他從懷中掏出錦衣衛的腰牌遞給她,道:“你攜我的腰牌前往洛陽縣衙,直接找縣令,他自會稟公處理。”
聞言,倪燕轉悲為喜,連忙接過腰牌,恭敬道:“是,倪燕多謝大人!”
江玄又看向成瞎子,道:“你既不放心她,便好人做到底,與她一起去吧,若那洛陽縣令不給面子,你可想辦法來京城找我,我自會派人收拾他。”
成瞎子點頭:“多謝。”
“不必,後會有期。”
江玄說罷,便揮了揮手,帶著徐龍青二人轉身離開,繼續趕路。
倪燕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滿臉激動、感激:“這位錦衣衛的大人,真是個好人!”
“好人壞人,並不是透過一件事便能評判的,不過他能出手助你,也算是你的福分吧。”
成瞎子搖了搖頭,杵著‘盲棍’翻身上馬,伸出手道:“上來,我帶你去伸冤。”
倪燕點點頭,接住他的手翻上馬背。
兩人一馬,繼續朝洛陽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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