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放任淮南道之外的糧市一天一個價的往上竄,那他們蕩魔將軍府付出了這麼大努力才控制住的糧價,就將毫無意義。
因為人是活的,是流動的,當其他地方都沒有活路,唯獨淮南道還有活路的時候,必然會有海量的災民成群結隊的來淮南道求生存。
王文總不能將這些災民,全部拒之門外,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餓死。
人不該被餓死……
“我們不能再這樣被糧食的走向牽著鼻子走。”
王文沉思了許久,終於擱下筆,開口道:“你試一試,發動咱們將軍府的所有人脈,查一查整個江南的糧商背後的大莊家是哪些人,我去找他們談談,看能不能其它方式,和平的解決此事,說到底,這些人也只是想掙錢而已。”
只要有的商量,那麼無論是名還是利,甚至是生前死後的榮華富貴,他都可以去代為斡旋。
但倘若冥頑不靈,說不得他就真要揮刀從南砍到北、從東砍到西了……
他說得心平氣和。
但徐武仍然聽出了他言語之中隱藏的決心。
他的眼界或許不及王文這個穿越者開闊,但他好歹也是祖傳的漕幫弟子,家中三代人都在運河上混飯吃,哪能不知道自家大哥口中的“大莊家”,牽涉到底有多廣。
就這麼說吧,別看朝堂上那些個“大人”,一個個人五人六兒,好似見人高一等,但在那些大莊家的面前,他們就是些只會打秋風的暴發戶。
因為那些個大莊家,個個明面上都有無比顯赫的身份,不是宗室藩王、開國公侯,就是家中出過好幾任尚書侍郎的地方大族,任何一個都有能在地方掀起叛亂與朝廷的政策博弈的深不可測能量。
等閒的地方父母官,惹上那些大莊家,丟官、身敗名裂、身首異處不過一夕之間……
招惹上那些人,縱使大哥擁有睥睨天下的個人武力,以後也有的是各種各樣噁心人的破事兒攪得他焦頭爛額、雞犬不寧。
徐武遲疑許久,再一次問出了他已經問過好幾次的話:“大哥,值得嗎?”
王文呵呵的笑道:“做事情哪有不得罪人的?放心吧,只要有的談,我一定好好和他們談!”
徐武看了他一眼,心說就你脾性,只怕到時候三句話沒說完,就得動手殺人……
“要不然,還是我先出面去和那些人接觸一二吧,我先去探探他們的口氣,你後邊再出馬,心頭也有底。”
他說道。
“不必了,你份量不夠,探不到那些人的口氣。”
王文搖頭:“還平白的漏了怯,覺著我真忌憚他們,反倒給後邊的談判增加難度。”
徐武聞言,心知這件事已經勸不動,轉而低聲提點道:“大哥,您悠著點,這旱情才剛開始呢,還不知道後邊是個啥情況呢……”
王文點頭:“我心頭有數。”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名鎮魔衛進門來,將一份封了火漆的信件雙手呈給王文:“啟稟大將軍,徐州督查室加急信。”
王文心頭一動,接過信件拆開,抽出裡邊的信箋抖開,一目十行的快速瀏覽一遍,目光登時就變的有些陰鬱。
堂下的徐武見狀,小心翼翼的問道:“大哥,啥事兒啊?”
王文隨手將信箋遞給他:“自己看吧。”
徐武起身三步並作兩步竄到堂案前,雙手接過信箋一目十行的快速瀏覽,口裡“嘖嘖嘖”的驚奇道:“這一家子,還真是沒一個省油的燈啊!”
信箋之上記載的,是秦王柴坤不宣而戰,發兵八萬突襲燕京,於白河擊敗禁軍主力,屯兵黃河以北,兵鋒直指東京開封府,朝廷急調十五萬西軍入京,拱衛東京開封府。
單從信箋上來看,柴坤乃是趁著此番皇位更替、朝野動盪之際,打了白河的禁軍主力一個措手不及……
王文面色陰沉的敲擊著堂案沉思了片刻,忽然沒頭沒腦的問道:“二狗啊,你說我這算不算掩耳盜鈴?”
徐武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啥掩耳盜鈴?”
王文摩挲著額頭,輕聲道:“我們為了能多弄點糧食,整日熬心熬力、累死累活,轉著圈的得罪人,著急上火得都想抄刀子砍人了,但人家那頭愣是跟沒事兒人一樣,召集著幾十萬人馬爭家產……幾十萬人馬在外作戰,人吃馬嚼,一天得消耗多少糧食啊?我們得花多少力氣,才能堵上這麼大的窟窿啊!”
徐武越發不解:“不是,大哥,他們消耗多少糧食,跟我們有啥關係?”
“啥關係?”
王文抬頭看他:“他們消耗的糧食哪來兒的?難道不是從江南抽調的漕糧嗎?”
徐武:“那江南的漕糧,跟我們也沒關係啊!”
王文:“那江南的百姓餓得活不下去了,會往哪裡跑?還能往哪裡跑?不還是我們淮南道嗎?”
徐武張著嘴,無話可說了。
按照王文的說法,那朝廷大軍和遼東大軍打仗,消耗的還真就是淮南道的民脂民膏。
屬於是一棒打在水上,落在泥上了……
徐武心頭也覺得自家大哥說得對,但白紙扇的職責,令他不得不開口提點自家大哥:“大哥,咱們起先不是隻想管咱們淮南這一片的父老鄉親一口吃的嗎?現在是不是越管越寬了?”
都管到人家兄弟倆掐架爭皇位頭上了,可不是管得寬?
“哈哈哈……”
王文反倒是想開了,一拍堂案站起來:“做事情嘛,就是這樣子的,拔出蘿蔔帶出泥,越做越多、越做越好……二黑,出門遛彎兒啦!”
他尋思著,一隻羊是趕、兩隻羊也是趕。
都殺了一個昭德帝了,也不在乎再多殺一個天啟帝或秦王。
實在不行,統統弄死,他委屈一下,親自去坐那把龍椅……
徐武都驚了,怎麼三句話都還沒說完,就要出門遛麒麟了?
還有,誰家好人遛麒麟,一口氣從揚州遛到黃河以北啊?
他慌張的上前拽住王文的衣袖:“大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彆著急,咱們再商議商議……”
然而他話都還沒說完,二黑就已經在大殿上方“哞哞哞”的叫得震天響。
王文一揮大袖掙開他的爪子,身形閃過一道雷光,就出現在了大門口:“有事等我回來再議。”
話說完,他的身形就化作一道雷光沖天而起。
等到徐武追出來,就看到天邊一點火星子……
“臥槽、臥槽……”
他頭疼的失聲怪叫著,只覺得自己越來越弄不懂這傢伙了。
說這傢伙做事果決吧,他又總是在一些小事上猶猶豫豫、拖泥帶水。
說這傢伙做事磨蹭吧,他又總是在一些大事上異常果斷,連眼皮子都不帶多眨一下的。
總而言之……秦王,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