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垂直下墜,狂風在王文耳畔呼嘯,龐大的神念好似漁夫撒網一樣潑灑而出,彈指間橫掃整座大營。
就像是魚兒入網本能的劇烈掙扎那樣,他的神念剛剛潑灑出去,就條件反射一樣的引出數道驚怒交加的神念沖天而起,空氣似乎有“是誰”的怒喝聲在震盪。
在修行界,用神念窺探其它修行者,確是大忌!
下一秒,這些神念便不約而同的集中到了正在急速下墜的王文身上,看清了他的容貌……
王文直視著這些神念,冷峻的目光似乎穿透這些神念,看到了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面容。
明明是無形物質的神念,但集中在他身上的這些神念,卻都出現了剎那間的僵硬與呆滯。
再然後,這些神念就像是受到了驚嚇的耗子那樣,“嗖”的一聲將腦袋縮回耗子洞裡。
不敢露頭,根本不敢露頭!
露頭包死的!
適時,中軍大帳內,由秦王柴坤親自主持一場軍事會議,恰好即將步入尾聲。
與昭德帝柴恆略顯肥痴的雍容身量不大一樣,同樣年過不惑的柴坤,身板仍舊很是魁梧,一米九的個頭配合一身粗大的骨架,縱然不披掛甲冑,往帥座上一坐,濃烈的淵渟嶽峙、不怒自威氣勢,就好像暴風雨前夕的低氣壓一樣,壓得底下這幫驕兵悍將不由自主的挺胸抬頭、靜氣凝神,絲毫不敢開小差。
論威嚴,王文或許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鴻泰年間爭皇位的三大皇嗣:太子、秦王、齊王,無論品德如何,但論手腕、心術,這哥仨都堪稱人傑,都是當世一等一的人物。
太子能在鴻泰臨朝二十七載的漫長統治之下,將文官集團經營得鐵板一塊,最後甚至以弒父奪位這樣的大逆不道之身坐穩皇位,足見其手段之高明,若非被鴻泰帝壓抑太久太久,又親手做下了弒父這等罪大惡極的醜事,以致於一朝得志之後心性大變到扭曲變態,他絕不會敗亡得如此迅速……
而秦王年少從軍,一身兵法集遼東數位鎮守大將之所長,且二十餘年間真刀真槍的與黃頭奴打過大大小小數十仗,且其經略遼東多年,在軍中的威望之高,連太子柴恆佔據著大義的名分都不能動搖分毫……縱使忽視其藩王的身份,他也是一名足以排進本朝前三甲的猛將!
哪怕是存在感最低的齊王,都將大周的財政體系經略的鐵板一塊、蒸蒸日上,單從昔日王文與淮南轉運使顧越翻臉後,堪稱王文孃家的漕幫毫不猶豫的就與當時已經起勢的淮南蕩魔將軍府劃清界限,就可以看出齊王對大周的財政體系控制得有多穩固。
倘若鴻泰帝不那麼戀棧權位,倘若這兄弟三人能精誠團結不相疑,說不定真能在這一波靈氣復甦當中開創出一個煌煌仙朝。
只可惜……
“……种師道不足為慮,西軍慣打小股兵馬遭遇戰和守城戰,缺乏大兵團作戰的經驗,只要我軍不分兵與他們糾纏,集結優勢兵力尋找決戰之機,一戰定乾坤指日可待……”
軍事會議開到尾聲,秦王正在做會議總結振奮軍心之際,帳外忽然傳來一陣“乒乒乓乓”及擊打聲,中間還夾雜著幾聲悶沉的重物落地聲音。
秦王面無表情的微微皺了皺眉頭,帳下將校們的心跳登時就快了兩拍。
就在這時,帳簾掀起,一顆劍眉星目的英武腦袋探了進來,饒有興致的左看看、右看看:“喲,開會呢?那我再等等嗷,完事兒了叫我一聲。”
說完,他就把頭縮了回去了,只剩下帳簾輕輕飄蕩。
帳內的將校們,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覷,心頭嘀咕著這眼生的俊小夥兒是誰的兵啊,膽兒這麼肥,王爺親自主持的戰前會議,也敢如此沒規矩?
惟獨虎座上的秦王,一絲寒意從尾椎骨一溜煙的爬上頭頂,心跳猛然加速的好似鼓點一樣,威嚴的面容頃刻間就慘白了幾分。
他雖然從未見過王文,但很顯然,他認得王文。
他強作鎮定,揮手道:“好了,都回去準備吧,一切等候本王軍令!”
眾將齊齊起身,叉手躬身道:“喏!”
禮畢,眾將轉身魚貫退出帥帳,就見那個眼生的俊小夥兒站沒站相的杵在帳外,仰著頭好似一頭呆頭鵝一樣轉著圈的打量著軍營,而本該守衛的帥帳的王爺親衛們,卻消失了蹤影。
因王文身上穿的也是赤色的軍中常服,這些將校並未察覺他並非軍中兵將,還有那年輕氣盛的將領大步上前,威嚴的呵斥道:“站直嘍,你是哪一營的兒郎?誰教你這麼沒規矩的?”
王文瞥了說話的刀疤臉將領一眼,沒搭理他,繼續觀摩著覽營盤的佈置。
刀疤臉將領看到他平淡的眼神,只覺得好心餵了狗、尊嚴受了辱,登時就火冒三丈的一步上前,拔刀怒喝道:“混賬,本將……”
“鏗。”
他的腰刀方才出鞘三寸,便被壓回了刀鞘裡。
王文兩根手指輕輕的搭在刀頭上,笑道:“年輕人,別太氣盛。”
刀疤臉將領右手青筋繃起的死命拔刀,卻只覺得腰刀像是卡死在了窄巷裡,任憑他如何用力,都拔不出來。
但他口頭兀自不輸陣的梗著脖子大聲說道:“不氣盛,能是年輕人嗎?”
“有道理。”
王文認同的點了點頭,然後迅疾如閃電的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臉上,沉重而又不致命的力道打得這刀疤臉將領原地一百八十度旋轉,“咚”的一聲磕在泥土地面上,昏死過去。
“年輕人就是覺多啊。”
王文讚賞道:“倒頭就睡!”
周圍觀望的將校們見狀,瞳孔盡皆猛然一縮。
這年月,能在軍中帶兵的,就不存在手無縛雞之力的儒將一說,無論是衝鋒在前的猛將,還是運籌帷幄的智將,手底下都是有幾把刷子的。
正是他們有幾把刷子,所以他們才看得出,王文方才那一巴掌的含金量……
適時,秦王四平八穩的聲音,從帥帳內傳出:“文郡王,請進來一敘!”
王文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心道一句“有趣”,在眾將的側目下大搖大擺的掀開帥帳走了進去。
“文郡王,請坐!”
秦王鎮定的直視著他,伸手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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