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琢磨不透,索性放棄思考,雙手畫圓:“天靈靈、地靈靈,茅山混坤道人顯真靈……師兄師兄,能聽見嗎?”
水藍色的水鏡在他雙手之間凝行,但不同於往日在揚州和混坤真人通水鏡術時那麼清晰光滑,這次的水鏡術鏡面好似一灘混濁的泥水,還不住的閃爍。
王文遇到過這種情況……昔年符籙三宗身陷峨眉黑竹溝時,他和混坤真人通水鏡術時也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許久,水鏡術裡依舊不見任何畫面,但卻傳出了混坤真人那有些失真的詫異聲音:“師弟,你這是在何處?”
王文連忙答道:“在雄州呢師兄,雄州你知道麼?”
混坤真人恍然大悟:“你在遼東啊?難怪……”
王文一聽就知道自己找對人了:“師兄,你知曉關外的情況?”
混坤真人呵呵的笑道:“在關外施術,不靈驗是吧?”
王文:“我倒是靈驗了,就是感覺這方天地怎麼好像不太歡迎我們玄門之術?”
混坤真人:“不足為奇,關外自成一體,與我玄門不是一個路數,我玄門法術到了關外,難以驅策關外的天地元氣,就如同置身末法時代,自然就不靈驗,強行施為,也難免被關外的天地眾生所厭惡。”
王文:“這個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耳聞,難不成古時關外之地不受天庭與地府管轄嗎?”
混坤真人:“當然也受天庭與地府管轄,古時此方世界凡靈者,無人能跳出天庭與地府的統轄,關外自然也不例外。”
王文:“既然如此,那我玄門乃是仙道正朔,關外之地的天地元氣為何不受玄門之術驅策?”
混坤真人:“哪怕是世俗王朝,不也還有諸侯國嗎?大道三千,吾玄門之道也不過只是其一,關外所盛行的天地眾生皆有靈的薩滿教義,於修行一途雖落了下乘,但是能修成正果的大道……”
王文撓頭,還是有些疑惑。
混坤真人見他不說話,轉而道:“師弟可曾見過農夫種地?”
王文:“當然見過!”
混坤真人:“不同的田地,適合栽種的莊稼也不一樣,比方說水田適合種稻、旱地適合種麥,但田地並非是從一開始就分水田和旱地,需要農夫一代接一代的去侍弄,一步步將貧瘠的山地開墾成肥沃的熟地,將肥沃的熟地培養成水田。”
“咱們中原的錦繡河山,便是吾玄門歷代祖師爺一代接一代開墾出來的熟地,全盛之時,中原大地所有山神土地不是由我玄門祖師敕封,便是由我玄門弟子供奉,這才使我等玄門後生晚輩,能在中原大地修行施術如魚得水、信手拈來。”
“而我玄門弟子到了關外,就好比將水稻栽到了旱田裡,若是天庭、地府尚在此方世界,我等玄門弟子還能尋求祖師爺賜法,可如今天庭、地府不知遠在多少個世界之外,關外天地眾生自然也無需再給後生晚輩顏面……”
“三教弘揚的聖人教化之功,便是由此而來。”
經過混坤真人這一通深入淺出的解析,王文終於恍然大悟,暗道了一句:‘原來是水土不服!’
“師兄,按你的意思,就是隻要修為高到一定程度,關外也照樣能修行施術?”
“這是自然,你若手持大天尊法旨,上至三十三重天、下到十八層地獄,皆可如履平地、眾神辟易。”
老道士還和王文小小的開了個玩笑。
王文笑道:“多謝師兄解惑,師弟明白了。”
混坤真人:“自家師兄弟,說什麼謝,不過你前幾日不都還在揚州麼?怎麼一扭頭的功夫,就跑邊關去了?”
王文:“今天才過來的,來辦點事兒,辦完就回。”
混坤真人:“那就早些回來吧,莫在邊關多盤桓。”
老道士沒有多提,但王文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老道士話中的深意。
“師兄,你的意思是……”
混坤真人:“師弟可還記得你前番提及過的那個,你在皇宮大內遇到的那個有蛇妖傍身的古怪修士?”
王文怔了一秒,陡然反應過來:“師兄,你是說那廝是關外的薩滿?”
混坤真人:“你今日若不提及此事,為兄也險些沒想起這一茬兒來,你所描述的那個古怪修士的手段,的確很像關外出馬弟子的手段……如此看來,關外那些老傢伙,怕是也耐不住寂寞了。”
王文琢磨這件事,心道了一聲:‘是啊!’
以前關外的那些什麼薩滿、出馬弟子老實,那是因為天上地下都有玄門祖師坐鎮,他們不敢不老實。
可如今天庭和地府都遁離此方世界了,大家又都處於同一起跑線,那些歪門邪道憑什麼再認可你玄門的正統地位?
仙道正朔?
你玄門有本事請一個神仙下凡來撐撐場面啊!
既然一方天地的修行環境,是能透過修士一代接一代的開墾來改天換地的……
那就意味著,關外也能開墾成適合玄門弟子修行施法的修行界。
而中原大地,同樣也能被關外的薩滿和玄門弟子開墾成適合他們修行的修行界!
到時候,誰才是正統、誰才是正朔,還得兩說!
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我入關之後,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想通這一件事,王文忽然就又想起了支柏青那貨來,那貨哪怕被他打服了都不肯吐露的幕後黑手……不會就是關外這群薩滿吧?
天地眾生皆有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