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啊!”
聲嘶力竭卻又幹脆利落的怒喝聲,字字句句皆如金石炸裂之聲。
也不知是黑氣中那頭厲鬼,是當真聽懂了王文的挑釁。
還是王文那明明高不過七尺的身量卻,卻硬生生跳出一丈八囂張氣焰的架勢,委實太過扎眼。
就只聽到黑氣之中再度爆發出一聲狂怒的嘶吼,一股滾滾黑氣迸發若大江決堤,自上而下的順著長街傾瀉而下……
頂在人群最前方的王文見狀,非但沒有後退閃避,反倒嘶聲怒吼著再度向前踏出一步:“喝……給大爺,破!”
他一步踏出,周身噴湧著大量黏膩如石油的陰雷,包裹著他渾身上下,就如同在他三重甲冑之外再度形成了一層甲冑。
包括他手中的精鋼銀槍,也在剎那之間就包裹上了一層陰雷。
他瘋狂抖動鋼槍,攪碎迎面襲來的滾滾黑氣,以一己之力在奔湧的黑氣大潮之中營造出一片真空地帶,強行穩住身形。
後方,主持戰場的趙志凌見到黑氣若大潮般迎面來襲,沉著的高聲大喝道:“立盾、用符!”
就在前排的披甲猛男們應聲豎起手中的沉甸甸的包鐵大盾,準備激發懷中的三陽符之時,一聲清朗的佛號忽然在後方的人群之中響起。
下一秒,一片溫暖而明亮的佛光隨著不疾不徐的誦經聲,照亮現場所有人,於間不容髮之間擋住了滾滾侵蝕而來的黑氣。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不可說,一切諸佛,及大菩薩摩訶薩……”
眾人回頭,便見那個託缽行乞、形如叫花子的乾巴老僧,盤坐於人群之中,面色恬淡的雙手合十誦經,周身散發著耀眼的佛光。
黑氣彷彿驚濤駭浪般衝擊佛光,佛光搖曳不停、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有可能被黑氣擊碎。
就在趙志凌猶豫著是否繼續下令前排猛士激發三陽符,給這位無名高僧減輕一下負擔之時,又見那名遊方道士,提著手裡寫著“鐵嘴直斷”幌子,緩步的走到那無名高僧身畔,將幌子輕輕一拄……
剎那間,一方明亮的九宮八卦陣盤虛影以他立足之地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而後八門旋轉,一座形同大碗倒扣的淡金色陣法無聲無息的升起,將在場除王文之外的所有人都覆蓋其中。
有了這座陣法的加入,搖曳不停、明滅不定的佛光立時便穩住了。
現場的數百人見狀,正要鬆開一口氣,就又見黑氣之中飛出一大片青黑色的猙獰鬼嬰,面容扭曲的趴到淡金色的陣法之上大口撕咬,哪怕被明亮的佛光照耀‘嗤嗤’直冒青煙,竟都半步不退……
剛剛才穩住的陣法結界,立刻又泛開無數漣漪!
趙志凌見狀,即刻厲聲呼喊道:“弓箭手用符……”
“咳咳咳……”
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了趙志凌的呼喊:“這位大人,這一陣,便讓俺老漢試試吧!”
眾人應聲望去,就見一個頭上圍著白頭巾、穿著一身青黑色棉襖的駝背老漢,吃力的掀開身畔半人高的木箱,敲打著箱沿輕聲道:“小的們,睜眼了……”
就聽到一陣“撲稜稜”聲響,一片花花綠綠的人影彷彿群鳥出籠般爭先恐後的飛出木箱,迎向趴在陣法結界上的那一個個猙獰鬼嬰。
眾人再定睛一看,那一個個人影,赫然就是一個個用各色紙張剪成的紙人,那些紙人的手裡還拿著一口口似模似樣的紙刀紙劍……
“紙人張?”
有認得那老漢的人震驚的低呼道。
“這位大爺啥來頭?”
“紙人張你都不曉得?通泗橋那邊頂有名的陰陽先生,這城裡凡是和白事兒有關的買賣,八成得過他張家人的手,聽老輩人兒講,他們家世代都是吃陰陽飯的陰陽先生……我二大爺的身後事,就是請他老人家親自給操辦的。”
“嚯,我聽過他的名頭,不過今兒才是第一回得見。”
連趙志凌仰望著那些抄著紙刀紙劍與一個個鬼嬰殺得難分難解的紙人們,都震驚了,心說:‘我怎麼就把這些民間奇人異士給忘了?’
正當那些紙人和鬼陰殺得難分難解之際,又有一名身穿杏黃八卦道袍、揹負桃木劍的仙風道骨道士站出來,捋著鬍鬚讚歎道:“好一手剪紙成兵之術,貧道行走天下十數載,還以為陰陽家之術早已絕跡,不曾想今日能在揚州得見……恕貧道一時技癢,一手‘撒豆成兵’之術還請張家族長品評一二……”
同一時間,立在左側瓦簷之上的姜瑾俯瞰著戰場上爭奇鬥豔的各家奇術,由衷的讚歎道:“老話說:‘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與這些傳承悠久的奇門異術相比,我們習武之人於斬妖除魔一道,的確差之甚遠……”
他的話音未落,就見到一道圓滾滾的身形,以與他的身形不相符的矯健身影一躍而起,掄開一雙缽盂大的拳頭打出漫天殘影,悶沉的氣爆聲參雜著拳勁轟暴鬼嬰的雄渾炸裂聲,彷彿春雷陣陣,響徹半空。
姜瑾定睛一看,卻是那丐幫幫主林百川,正鐵青著臉、眉眼含怒,如一隻飛鵝般穿梭於漫天黑騎之中,凌空瘋狂揮拳、鏖戰八方。
他啞然失笑,正待一躍而起,不教林百川專美於前,就聽到王文氣急敗壞的聲音……
“他媽的,你們到底會不會玩?”
王文滿臉青筋暴起的瘋狂抖動著大槍攪碎迎面而來的一切鬼嬰和黑氣:“正主還擱裡邊沒動彈呢,一招虛張聲勢你們就把大招全交了?還技癢?癢你大爺個皮皮蛇!我們拼命呢大佬,你們能不能嚴肅點!”
他都快被後邊那些騷包給氣瘋了!
聽到他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後方那個黃袍道士抓著一大把黃豆似的物件,眨巴著眼睛,愣是沒好意思撒出去。
準備一躍而起大開殺戒的姜瑾,也訕笑著捋著鬍鬚縮回了瓦簷上,低眉躲過黃興德幸災樂禍的眼神……
那些奇人異士,也被他這一通狂噴,給噴人心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了,不少人都悄咪咪的找到身畔的司天衛,小聲問道:“那位大人是誰?他一直都這麼桀驁不馴嗎?”
被他們找到的司天衛,都一臉震驚之中混合著鄙視的表情看向他們:“剛來揚州不久吧?連揚州之虎王老虎都不認得?”
前方搏命的王文,自是聽不到後方的蛐蛐咕咕。
‘這樣下去不行!’
他在心頭對自個兒說道,他手裡的精鋼銀槍都抖得發燙了,可迎面而來的滾滾黑氣還不見絲毫虛弱,再這麼拖下去,就算他的體力還頂得住,府衙裡邊的火勢也要頂不住了。
一旦府衙裡邊的火勢徹底熄滅,再拖到太陽徹底下山……
樂子可就大了!
他當機立斷,頭也不回的張口呼喊道:“二狗,快給我弄個火藥包過來!”
“來啦!”
徐二狗拉得老長的回應聲飛速由遠及近:“大哥,接著!”
王文微微一偏頭,眼角的餘光便望見一個面盆大的布包翻滾著朝自己飛了過來。
他騰出一隻手來回手一掏,就將火藥包給抄在了手中。
他單手持槍一邊奮力揮槍,一邊翻滾著打量手裡的火藥包。
徐二狗的聲音,適時從身後傳來:“大哥,程大人說引線最多隻能燒三個數兒!”
“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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