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王文滿地亂竄的將一個個找不到位子的奇人異士提溜到他該去的位置時,他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你來幹啥?”
他瞪著牛眼,頭大如鬥看著人群裡藏頭露尾的黃興德:“不是都讓你去主持廟會了嗎?你跑這邊來湊什麼熱鬧!”
他的嗓門很大,引得無數側目。
眾目睽睽之下,黃興德有些掛不住臉,面紅耳赤的捏著一把厚背大砍刀怒聲道:“你好好聽聽,你自個兒說的什麼混賬話?哪有當兒子的在前邊打生打死,當老子的縮在後邊苟且偷生的道理?”
這話一傳來,看過來的人更多了。
時間緊急,王文也的確是沒功夫和這老頭掰扯,索性就藉著這事兒大聲說道:“你來就來吧,左右你武功也不低,只是待會打起來,自個兒機靈著點,要見勢不對,立馬就撤,可千萬別演什麼‘你不走,我也不走’那種腦殘大戲,真要擋不住,小爺保管跑得比你還快!”
頓了頓,他環顧著四周,奮力高呼道:“老少爺們兒們,城裡的百姓都已經撤出去了,眼下這城裡就只剩下咱這些沒腦子的殺材,所以待會兒真要是用盡了一切辦法還是奈何不了那頭厲鬼,大家夥兒該撤就撤,千萬別猶豫。”
“這裡不是邊關、那頭厲鬼也不是草原騎兵,咱們沒必要寸土必爭的跟它死磕,擋不住咱們把這座空城讓給它也無所謂,只要咱們都還活著,後頭總能想到辦法再殺回來,弄死那頭厲鬼,奪回揚州城。”
“可要是咱爺們都撂這兒了,城外的百姓可就真沒指望了,後頭就是朝廷派高手來把城奪回來,也和咱這些人都沒啥關係了……”
“所以大家夥兒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待會兒要是有的打,咱爺們就併肩子一起上,亂刀砍死那狗日的,可要是不能打,那就果斷跑路!”
他這一通不三不四的言語落地,趙志凌和程先都沒眼看他……這種事兒,是能說的嗎?反倒是那些被徐二狗的招募告示招來的奇人異士們,聽完他這通不三不四的言語,卻都像是放下了一個大包袱,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敞亮!”
“有你王老虎這通話,今兒爺們兒就是撂這兒,也不找你王老虎的麻煩!”
“跟官府打了這麼多年交代,還是第一回遇到你這麼敞亮的人兒,沒說的,待會兒高低都得教那厲鬼知曉知曉我五虎斷門刀的厲害!”
一通喧鬧的喝彩聲後,現場計程車氣非但沒有因為王文那通“未戰先怯”的言語而陷入低谷,反倒走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王文四下拱著手,大步流星的走到人群最前方,府衙大門外五丈開外站定,“鐺”的一聲將精鋼銀槍插進青石板中。
他神色肅穆的高聲呼喊道:“老少爺們兒,都仔細了!”
一語壓下現場所有的雜言,所有人都緊緊的攥著手裡的兵刃,目不轉睛的望向他的背影。
程先提著上弦的火箭湊到他身畔,低聲道:“老弟,這一箭不若就讓哥哥來吧?”
王文知曉程先是好意,但他還是笑著伸出手:“我費勁巴拉的組織了這麼一折子大戲,先哥你不好搶我的主角番位吧?”
程先深吸了一口氣,甕聲甕氣的一語雙關道:“想清楚了?開弓……可是沒有回頭箭的!”
王文只是笑:“我若是脫了公服,還能回漕幫繼續做我的香主,照樣吃香的喝辣的、啥都不耽誤,你若是脫了公服,還能回西軍繼續當你千人將?”
說完,他就不容置疑的接過了程先手裡的弓箭,抬起火箭、拉開弓弦,瞄準府衙大門後監牢的位置,五指一張……
“嗖。”
數百人的目光追隨著火箭,搖曳在火紅的殘陽下劃過一道圓潤的弧線,沒入血光鬼蜮之內。
王文順手將大弓交給身後的司天衛,另一隻手提起精鋼銀槍,略有些不安的輕聲詢問道:“我沒射偏吧?”
程先低聲回應道:“沒有,十桶火油和五十捆麥稈,就在那個位置……”
得到了他肯定的答覆後,王文略感安心,抬頭遙望著那片血光,靜心等待。
僅僅只過了數息時間,那片血光的上空就冒出了一股青煙……
“嘭。”
只聽到一聲聲勢浩大的炸裂聲,滔天烈焰撕裂瀲灩的血光,衝起五六層樓那麼高,翻湧出滾滾濃煙,一發不可收拾!大多數時候都代表著災難與危險的熊熊烈焰,此刻在府衙外這數百人的眼裡,竟有種說不出的嫵媚、喜慶之感。
“成了!”
王文一杵精鋼銀槍,心頭大定:“先哥你快去準備吧,裡邊那頭厲鬼應該要出來了。”
程先:“你頂得住麼?”
王文:“我頂不住,你來?”
程先對比了一下甲冑的厚度,果斷的說道:“那我還是去準備吧……”
他轉過身,小跑著快步離去。
只留下王文一人,單手扶著精鋼銀槍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仰望著滔天烈焰……這一刻,他堅毅的魁梧背影,很多年後還在揚州城內傳頌。
在他側後方一座二層小樓的屋頂上,姜瑾俯瞰著王文的背影,痛心疾首的說道:“師弟,你糊塗啊!”
黃興德大感冤枉,可又百口莫辯,只能低低的嘟囔道:“這渾小子,以前不這樣的,是去了都司天監之後,才突然開竅的,咱要早知道他會男大十八變,說啥咱也不會把他趕進官府啊……”
“哎!”
姜瑾重重的嘆了口氣,然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就看這回,官府容不容得下這小猴崽子,要是官府識人不明,你一定把他給我弄到執法堂去,他這樣的大才,留在你們分堂太屈才了!”
黃興德沒吭聲,只在心頭小聲嘀咕了一句:‘想得美!’
二人說話之間,府衙內的火勢已經一發不可收的蔓延開來,烈焰所至之地,血光盡皆煙消雲散,露出大片大片的房舍來。
‘火攻果然有用!’
王文見狀,心中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欣喜之意。
老子腦子秀逗了,才會去你主場裡跟你玩單挑!你但凡上過幾年學,就應該聽過那句名言:窮著戰術穿插,富則給老子炸!府衙是你的主場沒錯!可揚州城,是大爺的主場啊!
“吼!”
似乎是在回應王文幸災樂禍的心理活動,只聽到一聲穿雲裂石的怒吼聲,原府衙監牢處突然衝出一股滾滾黑氣,彷彿沙土覆蓋火苗那樣強行壓下熊熊烈焰。
黑氣之中,一道三四層樓那麼高的猙獰身影,徐徐騰空,於滾滾黑氣之中睜開一雙燈籠般的血紅雙眼,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府衙外的數百人……方圓數里就只剩下這數百人,它不想注意到他們,都難。
“哐當。”
面對這如此驚悚的一幕,不知道多少人嚇得面如土色,幾乎連刀劍都快抓不穩。
就在士氣急轉直下,瞬間將至冰點之時……
屹立於人群最前方的王文,突然一步上前,挺槍遙指那頭恐怖的身影,聲嘶力竭的爆喝道:“你家王爺爺在此,孫賊,你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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