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曉。
王文頂盔摜甲,親率一百騎隨季良老道西出揚州城,奔赴黃山。
此一百騎皆是趙志凌親自挑選的,大部分都是隨他們從大西北轉戰揚州的西軍老卒,漕幫子弟兵不到二十人。
值得一提的是,那日府衙圍攻厲鬼一戰,陣亡的五十四名司天衛全部都是西軍老卒,而漕幫子弟兵們因為戰陣不夠精熟,被趙志凌安排在第二陣與第三陣得以逃過一劫……
王文自忖,若易地而處,他做不到趙志凌那個份兒上。
為表敬意,昨夜他已透過從《太乙救苦護身妙經》之中悟得的招魂之術,將那夜戰死的五十四名司天衛猛士之英魂,悉數收進城隍法域之內,只待到他們頭七之後靈智甦醒,便可自行決定去留。
“道長,我們直接趕往黃山嗎?”
王文縱馬疾馳,張口大喊之際微涼的晨風灌滿了他的口鼻:“其他府城的法壇怎麼辦?要不要順路去金陵、宣州城轉轉?”
季良老道跨坐在一匹黃驃馬背上與他並肩疾馳,聞言大聲回覆道:“不必過份憂心,我符籙三宗早已派出十數位高功法師,分別帶隊趕往江南各大府城,拔除白蓮教所設的法壇,我等只管儘早趕回黃山與他們匯合便是。”
“好吧……”
王文心頭大感遺憾,暗道要是會分身術就好了,那麼多大蛋糕,隨隨便便啃兩口,都能省下他好多年的苦功啊!
“駕!”
百餘騎縱馬南下,二十里一歇、五十里一食,一路穿府過縣、遇城不入,露宿荒野、日夜兼程。
終於在第三日下午,一行人順利進入旌德縣境內,再往西行數十里,便是黃山……
三日急行軍,一眾久經沙場的西軍老卒,雖然都累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但還勉強撐得住。
可一干專業不對口的漕幫弟子,可就完全頂不住了,好些人兩條大腿內側都磨出了手板心大的血泡,撅著屁股齜牙咧嘴的半趴在馬背上不住地抽冷氣。
“道長,左右也得明日才能抵達黃山腳下,不若今夜就在旌德縣休整一晚吧?”
王文看不過眼,小聲與季良老道商議道:“弟兄們現在這個狀態,就算是連夜趕到黃山腳下,恐怕也無力殺賊……”
季良老道不假思索的點頭道:“你是統兵之將,這些事你拿主意便是,不必過問貧道……只不過,後邊的路可不太平了,你可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莫要陰溝裡翻船。”
王文懂他的意思,抱拳道:“我辦事,您放心!”
他拉著韁繩,扭頭高聲呼喊道:“二狗。”
“來了!”
徐二狗打馬越眾而出:“大哥,啥事兒。”
王文隨手從馬鞍上掏出錢袋丟給他:“你挑幾個弟兄先行一步,去旌德縣內挑個大點的客棧包下來,好酒好肉熱水的安排著……眼睛擦亮點,可別把弟兄們領進賊窩兒了。”
徐二狗收好錢袋,點頭道:“我辦事,你放心!”
說完,他撥轉馬頭從隊伍中點起五名還算精神的西軍老卒,縱馬先行。
王文目送他們離去後,扭頭便見季良老道正一臉驚喜的掐算著什麼,五根手指都快掐出殘影了,當即好奇的問道:“道長,有好事兒?”
“大好事!”
季良老道肯定的答覆道:“金陵城的白蓮教法壇,終於被拔除了!”
王文震驚道:“這都能算?這麼靈的嗎?”
季良老道剛想回應,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慎重的說道:“有時候挺靈的,也有時候不大靈……”
王文沒有多想,接著問道:“那迄今為止,攏共已經拔除幾座法壇了?”
季良老道:“老道知曉的,就有四座了。”
“也就是說……”
王文心下大定:“只要白蓮教的預備法壇沒有超過四座,他們那個什麼‘十全補天大陣’,就指定玩不轉是吧?”
季良老道沉吟了片刻後,徐徐點頭道:“按道理說,是這樣沒錯……”
王文捕捉到了盲點,連忙追問道:“要是不按道理說呢?”
季良老道苦笑道:“老道又不是白蓮妖人,如何知曉他們還有哪些後手?”
王文無奈的感嘆道:“這就是先發制人,後發受制於人啊!”
季良老道也輕嘆了一口:“誰說不是呢……”
一行人放慢速度歇息了片刻後,再次急行軍,終於在太陽下山之下,踏著殘陽進入了旌德縣城。
先行一步的徐二狗早已安排好人手,在城門處接應他們,他們進城後便徑直向徐二狗安排好的客棧奔去……
……
月上枝頭。
王文鉅細無遺的安排好百十人馬的吃喝拉撒以及值夜、巡邏等等事宜之後,才獨自一人回到客房,從懷中掏出巴掌大的微縮宮殿擺在茶几上:“三刀!”
陳三刀的身影應聲從微縮宮殿裡竄了出來,落地後四下張望著打量著客房內的擺設:“大哥,這是何地?”
“黃山附近的一個縣城。”
王文扶著茶几慢慢坐下,長出了一口氣後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茶:“弟兄們趕路三天,人困馬乏,今晚要在此間休整一夜,這裡離黃山太近,恐有白蓮教妖人出沒,你辛苦些,晚上多在周圍轉轉……”
陳三刀毫不猶豫的拍著胸脯:“小事情,包在我身上。”
王文點著頭,端起茶碗啜飲。
陳三刀衝他一抱拳後,轉身就飄出了客房,可他前腳飄出去後,後腳就又飄回來了,指著茶几上的微縮宮殿說道:“大哥,裡邊有個鬼清醒過來了,剛剛一直扯著我東問西問,你沒說能不能跟他們說這些事,我就不好答……”
“這麼快?”
王文訝異的一挑眉梢:“這才五天吧?”
陳三刀點著頭:“其他鬼都還杵著,就他一鬼清醒過來了……”
王文當即擱下茶碗:“走,瞧瞧去!”
就聽到茶碗落在茶几上“篤”的一聲,一道散發著濛濛金光的虛影自王文頭頂上飄出,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了微縮宮殿之內。
下一秒,王文只覺得眼前一花,便已置身一片灰濛濛的天地之內。
這片天地沒有太陽,天空黯淡得就像是入夜前的陰天,大地也是寸草不生、村瓦不存,光禿禿的得就像是一片平坦的沙漠。
然而就是這樣一片連風都沒有的死寂空間,王文的陰神到此卻只覺得一陣神清氣爽,連法力運轉都輕鬆了許多……
此間便是城隍法域,一片各方面都與陰間幾無二致的福地。
王文並非第一次到此,這幾日夜夜宿營他都會以自身法力煉化微縮宮殿,陰神也時常到此一遊,對此間的種種功能皆已瞭然於胸。
就見他的雙眼往陰沉沉的天穹一抬,黯淡的天穹便亮起了一抹柔和的金光,就彷彿是天亮了一般。
明亮的天光,照亮了大地上那數十道身穿深色壽衣、面色灰白的透明人影,彷彿水中的巨人觀隨著波濤不斷浮浮沉沉那樣,整整齊齊的杵在荒蕪的大地上起起伏伏……這驚悚的一幕,若是落入不知情的人中,只怕會嚇得後腦勺的汗毛都立起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