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道山不得不承認,正道宗門的青年俊彥們別的怎麼樣不知道,這審美眼光的確是一頂一的好。尤其是在馬車這樣狹小的空間,忽然一睜眼看到這張幾近完美無瑕的臉蛋,還頗有種驚豔之感。只可惜蘇道山比誰都清楚這妖女的真面目,所謂的冰山美人,不過是假象而已。紅頭繩一扯就原形畢露。
“還好,”蘇道山作出一副回過神來的模樣,坐起身來,似乎才發現自己的衣服被換了,一臉愕然地看向宋喜兒,“這是……”
“潘剛師兄揹你下了山,找了輛馬車,之前你一直都在發燒,渾身衣服都溼透了。他們便給你換了衣服,”宋喜兒似乎想到了什麼,面頰微粉,語速飛快地解釋道,“我也是剛上來,之前是柳嫿柳師妹和溫以瀾溫師姐在照顧你……”
蘇道山扭頭看了看旁邊的陶罐。現在回想起來,迷迷糊糊中,似乎的確是一直有人在為自己擦拭降溫。
又聽宋喜兒介紹,弄清了潘剛和溫以瀾便是那兩位獵魔人,蘇道山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肚子裡卻不禁好笑,心頭更是一陣舒坦。
有些事情,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反正不管宋喜兒剛才看到了什麼,自己都是剛醒來,什麼都不知道。
只是出乎蘇道山意料的是,自己隨口一問,宋喜兒居然只說柳嫿和溫以瀾,就好像她之前不在馬車上一樣,擺明了是欲蓋彌彰……
「之前把我拖進幻景,扮新娘誘惑我。還以為你這妖女多厲害呢,沒想到也有臉紅的時……」蘇道山心下鄙夷。同是江湖兒女,回想前世ktv,人家可從來不拘小節。
馬車車輪嘎吱作響,車廂不時顛簸一下,見蘇道山扭頭看向窗戶,宋喜兒道:“現在是去貝子鎮的路上。那邊有臨時中轉站,可以歇一歇。之前還想著,若是你一直退不了熱的話,那邊也能請軍裡的郎中看看。”
說著,聽到外面的馬蹄聲,宋喜兒似乎想起什麼來:“對了,大夥兒都在外面,都擔心著你呢,我去告訴他們……”
眼見宋喜兒準備起身,蘇道山趕緊攔住:“先等等。”
他揉了揉還有些抽疼的腦袋,準備先了解一下情況:“我昏過去多久了?”
“快六個時辰了。”說到時間,宋喜兒明顯長鬆了一口氣。
因為常年修煉,武者的體魄和普通人有著天壤之別,通常來說,其實是極少生病發熱的。然而這一次,大家卻發現,蘇道山身體基本沒有受傷,偏偏就是高熱不退且一直昏迷不醒。
這讓大夥兒一直提心吊膽。直到此刻見蘇道山醒來,而且神智正常,說話條理清晰,宋喜兒才算把心放了下來。
「這麼久了?」之前戰鬥的一幕,又重新回到了蘇道山的腦海中,他確認道:“那個胡高死了吧?”
宋喜兒點了點頭。
蘇道山心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其實也是看見胡高化作漫天血肉的。只不過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實在太過詭異了,天知道自己暈過去之後,又出沒出什麼么蛾子。
就像現在……蘇道山又下意識地揉了揉腦袋,他發現自己的意識中總是有一種奇怪的念頭泛起,揮之不去。
“那件寄生的秘器呢?”蘇道山問道。
“不知道,”宋喜兒搖了搖頭道,“被你一掌打出胡高身體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提到這件事,宋喜兒的好奇心被勾了上來,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蘇道山,問道:“你當時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雖然當時被定在半空,但發生了什麼,宋喜兒以及柳嫿,潘剛三人,卻都是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命是蘇道山救的。但胡高的最後一聲梆子為什麼沒響,蘇道山為什麼會七竅流血,拍他那一掌,掌心夾著的黃紙是什麼,為什麼寄生秘器會被打得離體而飛……卻沒一個人說得清。
即便是現在,宋喜兒都只覺得不可思議。之前別人都拿蘇道山當書呆子,她卻是知道這傢伙的底細,一度覺得對這個師弟的瞭解已經夠多了,可如今再看,她卻越發覺得看不透了……
被宋喜兒盯著,蘇道山眨巴眨巴眼睛,神情茫然,忽然一捂額頭,一臉痛苦地道:“頭好疼。”
“不說算了。”宋喜兒丟了個白眼,起身道,“你好好休息,今晚在貝子鎮住一晚,明天……”她猶豫了一下道:“若是你身體不適,不願去萬昌城,那咱們就回去。”
「這妖女是覺得這次牽連我置身險境,心有愧疚,良心發現了。」蘇道山心裡想著,面上只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好。”
宋喜兒掀開簾子,出了馬車。
當簾子落下,馬車裡的光線又變得黯淡下來,蘇道山扭過頭,皺著眉頭,目光如同幽幽的燭火一般,緊緊地盯著車廂前方的一個木箱。
這個木箱,是和馬車前面的車伕座位連在一起的。平常既可以當座位,也可以裝一些雜物。車伕若是需要的話,一轉身,掀開蓋子就能拿到。而對於車廂中的乘客來說,也像一個小桌臺。
可以靠著,可以坐著,也可以在上面吃東西,或路途中給家裡寫書信。
腦海中,那古怪的念頭揮之不去,蘇道山伸手,掀開了木箱的蓋子。
一堆麻繩,馬鞭和嚼頭等雜物上面,一個漆面通體黑色中,帶一點硃紅的傀儡勾牌,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