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透著興奮。
“你快來急診樓門口!齊銘他嬸嬸鬧起來了,現在好多人同情他們,你快來看看熱鬧——”
緊接著李娜掛了電話不到五分鐘,賀強就晃悠著出現在人群外圍。
他剛從藥劑科領完藥,白大褂口袋裡還揣著半塊沒吃完的糖糕。
遠遠看見齊銘被人群圍在中間,來的時候李娜差不多說了一下。
這會兒待聽清齊嬸嬸的哭喊和周圍人的議論,嘴角卻勾起不易察覺的冷笑。
隨後賀強覺的這樣不行,故意整理了一下衣領,撥開人群走了進去,臉上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呀!這是怎麼了這是?”
賀強的聲音帶著誇張的驚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緊接著他走到齊磊身邊,裝模作樣地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脈搏,隨即轉向齊銘,眉頭皺得像個疙瘩。
“齊醫生,患者家屬都求到這份上了,你怎麼能這麼冷漠?”
完全裝作自己剛來就聽了一點事情,實在看不過去的樣子。
只是他說話的時候還刻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
“再說了,捐獻單腎對健康影響不大,這是醫學常識——你連親人都不救,還配當醫生嗎?”
這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部分不明真相者的情緒。
“對對對,終於來明白人了,賀醫生說的有道理啊!”
一個剛看完病的小夥子跟著嚷嚷。
“我聽說捐個腎沒啥大事兒,電視裡都這麼演!”
“我聽說齊醫生是鄉下來的,你是不是在鄉下待久了,不懂省城裡的醫學?”
賀強聽到這些附和,腰桿挺得更直了,眼神掃過齊銘時充滿了挑釁。
他知道這些人,根本沒有多少的醫學知識。
而“捐腎無害”的誤解根深蒂固,這正是打壓齊銘的好機會。
齊銘看著賀強那副假仁假義的模樣,在聽著他誤導的話,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從賀強臉上移開,轉向圍觀的人群。
白大褂在秋風中微微晃動,袖口的碘伏痕跡還未完全洗淨。
“賀醫生。”
齊銘的聲音平靜。
“你作為急診科的醫生,真的認為單腎捐獻對健康‘影響不大’?”
賀強被問得一怔,看了一下好奇的人群,隨即梗著脖子道。
“當然!教科書上都說了,人體有代償功能,一個腎完全夠用——難道你比教科書還懂?”
“教科書是死的,臨床是活的。”
齊銘說著從白大褂內袋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紙張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毛邊,顯然被翻閱過多次。
“這是我上個月託人從省醫院帶回的《腎臟捐獻風險評估報告》。”
“裡面記錄了近五年三百例單腎捐獻者的隨訪資料。”
說著他展開檔案,舉到人群面前,手指點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鋼筆字。
“各位鄉親,我給大家念念——單腎捐獻者五年內高血壓發病率較常人升高47%,蛋白尿發生率升高39%,慢性腎病發病率升高28%。”
“這不是我齊銘胡說,是省醫院的臨床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