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在書房牆壁上投下兩人沉默的影子。
亞爾維斯的話音落下良久,保羅仍坐在桌後,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
終於,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您剛才所說的內容,倒是加劇了以前的某種擔憂。”
“哦?”亞爾維斯抬眼,靜靜傾聽。
“在菈荻來到我身邊後,其實我想過,雖然魔法這種力量尚且稚嫩,但潛力巨大,如果加以研究,將其大規模落地……應用於社會生產——比如用火系魔法替代熔爐,用風系法術驅動機械,用土系法術加速建築——會怎樣?”保羅緩緩說道,“這會讓西北的生產力飛躍。”
亞爾維斯說:“看來您放棄了。”
“是的!”保羅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在害怕,害怕將來會不會親手造出一個……無法撼動的統治階級?”
他的目光十分凝重:“現在的貴族靠的是血統和土地,但他們並沒有超凡之力。他們騎馬用劍,和普通人用的是一樣的武器,刀劍的技藝可以傳授,鎧甲的製造可以模仿,即使是西北海灣的火器技術可以擴散,哪怕再強大的領主,也擋不住一支裝備精良的平民軍隊,人類的歷史也存在著改朝換代這種事。”
“而且凡人統治階級也僅僅掌握武力,但維持社會運轉不完全靠武力,種植、冶煉、建築……都是由平民來做的,靠著這些方面的技術,平民多少有點兒與統治階級議價的資本。”
他轉向亞爾維斯:“但魔法不同!據我所知,一個沒有天賦的人哪怕苦修一生,也無法點燃一縷火苗。施法者的能力是天生的,不可複製,也無法透過教育普及——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
“如果社會越來越依賴魔法——不僅僅是武力,而是讓魔法滲透到社會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那麼掌握魔法的人就會成為真正的上等人。相對於凡人統治階級,這種依靠不可複製的能力所構建的統治階級一旦形成,將是堅不可摧的,因為他們與社會生產深深繫結,即便摧毀他們也要承受文明大倒退的沉重代價。”
亞爾維斯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他緩緩點頭:“您說得對……我只看到了他們改變初心,但尚未從這個角度想過,但您所描繪的可怕場景完全有可能變成現實。”
他低聲接道:“一旦社會依賴魔法,施法者就不再是人中之傑,而會成為人上之神,而神是不會主動走下神壇的。”
保羅和亞爾維斯又談了許久,老學士終於告退了,臨走前表示希望保羅好好考慮是否堅持對獸人作戰的事情。
老學士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保羅還在回味著兩人剛才的談話。
其實,如果魔法天賦真是隨機出現的倒也還好,但他更怕的是——魔法與血脈結合起來。
菈荻曾經說過,根據她的觀察,猜想施法者的後代似乎更容易覺醒魔法天賦,特別是父母都是施法者時。
恐怕不止菈荻一個人做過此類觀察。
在以前,施法者們為了隱藏身份,在空間上處於分散狀態,這個猜想還不太好印證,但自角灣戰爭後,許多國家陸續承認施法者的合法權益,他們之間的距離更容易拉近了,甚至抱團聚居——伽貝拉的秘法會已經是這樣了。
會不會有人針對魔法天賦能否遺傳進行驗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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