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在保羅心裡,秘法會給他真正的印象是「上不得檯面」?像舊衣箱裡發黴的布偶,像暗巷中交易的黑市,見不得光,也不配站在新世界的殿堂中。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刺。
瑪麗安娜當然清楚秘法會的手段——陰謀、滲透、利用人性弱點,她自己也曾是其中一環。
與那些年輕的成員不同,久經世事的瑪麗安娜對秘法會的理念談不上狂熱,可那畢竟是她十幾年來的棲身之所,再怎麼說也就感情。
而她的兒子竟然如此貶低自己所效力的組織。
“哼,你嘴上說的是厭惡。”她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但我怎麼覺得它在你心裡根本不值一提呢?”
她盯著保羅,眼睛中已經透露出怒意:“你以為秘法會只是一個躲在暗處搞破壞的幫派嗎?可它已經掌控了一個帝國——伽貝拉。它的手伸進宮廷、軍隊、學府,甚至是教會,它的影響力早已超出你的想象。”
瑪麗安娜語氣轉為警告:“不要小看它,你以為它只是靠幾個魔女和密信就能維持?它有眼線,有死士,有連安東尼奧本人都未曾動用過的底牌。它能讓一個皇帝上臺,也能無聲無息地毀掉一個王國。你可以不加入,可以保持距離,但別用這種語氣談論它!”
保羅看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受傷,心頭一緊。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了下來:“抱歉,我並不是有意冒犯,剛才的話或許有些重了。我向您道歉,不該讓您覺得我在否定您的過去。”
瑪麗安娜沉默片刻,神情稍緩,然後微微搖頭:“我不真生你的氣。你有你的立場,我也明白你的選擇。”
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愧疚:“我沒能陪著你成長,這些年虧欠太多。所以你今天能站在這裡,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道路——我其實……是很驕傲的。”
她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我不會因為你不聽我的,就否定你。”
保羅放心地點了點頭。
“我不想與任何人為敵,但也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棋子。西北海灣是我一步步建設起來的,它的方向只能由我來決定。”
“雖然我不認同秘法會的手段和野心,但也不是理想主義者。基於現實主義考量,如果將來有需要,我不會拒絕合作——前提是,我們是以平等的身份坐下來談,而不是誰依附於誰。”
瑪麗安娜靜靜聽著,沒有反駁,沒有再勸,只是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