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爾維斯鬆了口氣,勉強點了點頭。
“格萊曼大人,”他湊近保羅,壓低聲音說:“您千萬不能聽她的建議。”
“先不論您身為奧爾多的領主,執掌一方軍政,若公然投靠秘法會——一個奧爾多之外行事詭秘的施法者組織——是否合乎道義,是否會被王國視為背叛。單說一點:您是凡人,而秘法會是施法者的殿堂。”
他警告道:“在他們眼中凡人統治者不過是棋子,是執行他們意志的臂膀。他們提供力量,您負責征戰,等您耗盡價值,或是局勢變化,他們便會抽身而去,如同從未介入。”
他舉出一個血淋淋的例子:“您想想賈爾斯,當初他起兵作亂,不就是秘法會在後面支援嗎?他們提供情報、魔法藥物,甚至暗中干擾王室的行動過。可一旦賈爾斯把奧爾多攪得元氣大傷,完成了他們削弱王權的目的,支援立刻斷絕。沒有補給,沒有援兵,甚至連最基本的通訊都斷了,賈爾斯孤軍奮戰,最終敗亡。”
亞爾維斯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這就是他們的手段——利用,榨取,拋棄。您今日若答應為他們做事,明日他們便會要求您執行他們的意志——可能是對內鎮壓異己,也可能是對外發動他們想打卻不願露面的戰爭。一旦您不從,或是您已無利用價值,他們便會像拋棄賈爾斯一樣拋棄您。”
他盯著保羅:“您在西北海灣一手打造的軍政體系將不再是自己的事業,而會變成秘法會插在奧爾多腹地的一把刀——用完即棄。”
保羅看著亞爾維斯,忽然輕聲問道:“亞爾維斯先生,我有些不解。”
“請說。”
“您曾說,自己離開伽貝拉是因為無法接受安東尼奧與獸人合作。可如今聽您的話,似乎您對秘法會也心存芥蒂。按理說,您在伽貝拉時還曾與他們親密共事,為何如今談起這個組織卻十分不屑呢?”
亞爾維斯沉默片刻,臉上浮現出一絲疲憊的苦笑。
“您說得對,我離開伽貝拉,表面是因為安東尼奧與獸人結盟,但那只是原因之一。”他緩緩說道,“還有其他原因,那便是秘法會本身的蛻變。”
他抬起頭,“您知道嗎?秘法會最開始時,並非如今這般高高在上。它誕生於迫害——那時施法者被當作異端燒死,被當作怪物驅逐。他們組織起來,是為了自保,是為了爭取一個能自由研習魔法、不被隨意處死的權利。哪怕有時候手段偏激一點,但他們的訴求本質上是正義的——要平等,要生存。”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可當他們在伽貝拉站穩腳跟,當安東尼奧——一位施法者皇帝——登上王座,一切都變了。他們不再是被壓迫者,而是掌權者,而權力放大了他們心中那曾經的創傷。”
“因為長久以來遭遇世俗的打壓,讓許多施法者內心深處埋著一種應激性的優越感——他們擁有凡人所不具備的魔法能力,天生就比凡人更高階,所以才被愚昧的凡人所嫉妒,正是嫉妒導致了迫害——只是這種想法在過去被生存壓力壓制著。”
“當秘法會強大起來後,這種心態開始「傳染」。”亞爾維斯用了一個奇特的詞,卻異常準確,“根據我的觀察,秘法會內部已經有了某種傾向——不再滿足於「平等」’,而是理所當然地認為,施法者應當凌駕於凡人之上,平庸的凡人理應接受他們的管理。”
“我悲觀地預測,既然秘法會已繫結了皇權,在伽貝拉的地位只會越來越穩固,不斷地成功會讓這種傾向越發自信。他們的目標將不再滿足於「我們應被平等對待」,而是「我們理應高人一等」。”
亞爾維斯直視保羅:“這便是我離開的第二個原因,一個本為「平權」而戰的組織,在成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轉而去追求「特權」,伽貝拉的施法者群體很可能會演變成一種貴族之上的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