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什亥晃了晃手裡那串玻璃管,將它重新系回腰間。
“龍骨渣,也可以說‘龍渣’,孩子。當附近出現被蠕蟲寄生的人類時…”克什亥這樣說,卻並沒有摘下一支分給他——他也許為自己‘神經質’的舉動感到可笑了:在小伊妮德身邊的男孩,是絕不會被這些蠢東西寄生的。
“三年前,我們在‘潔淨’一個商人的靈魂時,從他身上發現了它們。”
蠕蟲。
克什亥並不算太瞭解這些不屬於本世界的東西。
「聖潔烈焰」就此消弭了一段時間。
直到今天。
克什亥彈了彈指頭。很快,面前兩尊巨大的‘產鼠山’跟隨馬庫斯·巴頓,同樣化成了兩朵漂亮的焰花。
沒人知道蠕蟲到底是什麼。
克什亥用了三年時光請教或殺死了太多和蠕蟲有關的凡人或邪教徒。
也用了各式各樣的手法,花了不小的代價換取知識。
“這是一種以‘歷史’為食的生物。”
他告訴羅蘭:
目前為止,除了‘龍渣’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手段能夠‘驗證’一個人是否被感染寄生——蠕蟲顯然具備極高的智慧,甚至超過人類的智慧:它們會用最快的速度掌握被寄生者的境況,瞭解他們的小習慣、講話方式、人際關係、心裡藏著的秘密…
他們的記憶。
更可怕的是。
這些怪物具備踏上「道路」的條件。
只要被寄生的身體與靈魂擁有足夠的資質。
它們將繼承這一切。
所有的。
無論凡人或儀式者。
很少有人真正能察覺到,哪怕相伴數年的夫妻。
“以‘歷史為食’是什麼意思。”
羅蘭覺得這句話有些抽象。
吃…
歷史?
“就是你想的那樣,孩子。它們啃食歷史,並以此壯大自己的族群——我不知道它們來自哪。也許另一重歷史,或者多重歷史之外的什麼地方…”
羅蘭注意到,當克什亥講這些話時,他整個人不再符合此前沉穩銳利的作風:他語速變快,雙唇捲起的幅度更大,顯得神神叨叨。
這是種源自心靈的焦慮。
甚至可以說恐懼。
——無法被查驗的寄生,幾乎等同於無法反抗了。
“龍渣…”羅蘭蹙眉。
克什亥搖頭:“世上已經沒有龍了,孩子。你應該學過關於「異種」的知識,對不對?”
羅蘭點頭。
“我不知道費南德斯是否告訴過你——我們沒有辦法透過‘故事’來引導‘幻想’,從而製造真正的異種。目前為止,我們都不清楚它們是怎麼誕生的——龍更如此。”
據克什亥調查,世界上唯獨存在的、被人知曉的最後一頭龍,死在了「私人聯盟」的探險小隊手裡。
“據傳東方的某片土地上還有相類似的信仰…沒準…”
克什亥嘆了口氣。
那片土地已經‘消失’了。
他們該怎麼對付這些蛀蟲,在被蛀空歷史之前?
羅蘭很驚訝克什亥竟將這麼沉重的包袱背在了肩上——在他聽過的謠傳中,「聖潔烈焰」只是個到處殺人的、滿是墮落瀆神者的組織。
“那是他們該死。”克什亥陰下臉:“你知道被蠕蟲寄生過的人類做了什麼嗎?”
他實在講不出口。
這三年來,聖潔烈焰輾轉帝國的每一寸土地,也見過被蛀蝕的‘歷史’——當醒時世界與眠時世界的牆壁被蛀空,一些本不該傾洩到凡人世界的怪物和汙染將穿過孔洞而來。
比起蠕蟲。
人類的惡就顯得‘不足為道’了:他們只是有謀殺,嫁禍,引發戰爭,投毒,通/奸,肢解,壓迫,食用彼此,虐殺嬰兒,滅絕種族,搶奪土地等等等等的…
小毛病。
在某些方面,人的確比蠕蟲更加‘優秀’。
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