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哄哄的潮水先是幾個墨點,接著連成一條線急速奔湧而來。這些亂哄哄的怪物們彼此間撕咬踩踏著,頭尾無序地顫動搖晃,著了火一樣朝著它們能見到的一切活物衝鋒。
他們從半塌的房頂上,從牆縫裡,從窄道和所有能鑽進去、再鑽出來的縫隙中。
費南德斯在面對高環儀式者時都沒有如此慌張過。
他敢發誓,他現在後背都要溼透了。
“他們說不敬父神的就會生出這樣一窩窩小怪物。”羅蘭輕飄飄地向身後拋了句。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在這種場合開玩笑…”深色凝重的隊長緩緩後退。現在,他可不認為背後的火堆能保護他們了:“我們得找條退路…克拉託弗!你的「秘」還能堅持多久?”
“二十分鐘,隊長。”仙德爾回道。
“那就十分鐘。”
費南德斯默算。
通常來說,儀式者對自己力量都抱有一種‘幻覺’:就像賭徒以為自己能接受一定數量的損失——將這個數字砍去一半丟了,他們都要哭爹喊娘。
“十分鐘…這些老鼠根本殺不完…恩者在上…”
就在費南德斯盤算著往哪一條路撤離,沿途點燃其他房子之前:浪潮忽然有了變化。
在另一邊,通向近郊的那條岔路口。
一片目標明確的灰潮以截然相反的方向湧了過來!
霎時間,鼠群彷彿兩陣彼此仇恨的狼群,尖叫著迎面相撞!
“它們內訌了。”
仙德爾眨了眨眼,手中火把依然牢牢護著自己。
“看起來可不像…”費南德斯眯起眼,壯著膽子向前走了幾步,抓住被鑿牢的梁,皮靴踏著木杆往上攀了幾步遠眺:“恩者在上…”
它們正在吞噬彼此。
費南德斯看了幾個呼吸,鬆手從樑上跳了下來。
“我們先離開這兒再做打算——老鼠太多了,克拉託弗,羅蘭。說不定還要返回審判庭…”
他們隨身攜帶的火油不夠了。
咔嚓。
木板斷裂的清脆聲在潮水中格外刺耳。
三人不約而同地轉向不遠處一棟徹底塌了的斷壁:約莫十三四歲的男孩露著半張臉。
令人驚訝的是,他身邊圍著零散的老鼠。
像獵犬一樣蹲在他腳邊。
“等等——”費南德斯想要叫住對方,男孩卻在被發現的下一刻拔腿就逃跑。他在坍塌的殘垣中翻越,鑽過那些狹窄的、唯有孩子能鑽的窟窿,一眨眼就消失在三個人的視線中。
費南德斯臉色難看極了。
操縱鼠群?
“我們必須立刻把這事報告給伊妮德大人…羅蘭…羅蘭?”
沒有得到回應的隊長轉過身,卻見他最得力的副手如臨大敵地盯著某個方向——在費南德斯轉回去之前,清脆的冰結聲先於腳步傳進了他的耳朵。
喀嚓,喀嚓。
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發現自腳踝開始,直到大腿,下半身成了一具漂亮的冰雕。
聖焰二環的寒霜陷阱。
“散開!!”
費南德斯咆哮著拔出腰間的胡椒盒,哪怕眼睛還沒有轉到合適的位置,久經血淚訓練的軀體早已完成了上膛瞄準的動作,鋪開的子彈雨點一般打向了他左側的某個位置——
腳步聲傳來的位置。
烈焰炸開的槍火中,一名頭戴黑色寬簷帽的男人緩步而來:他有著一頭乾枯的黑色長髮,湖藍色的眼睛,鷹鉤鼻,唇鋒又薄又尖,下巴讓人想起泰勒。
黑色的、近似風衣的獵裝外套內裡是同樣顏色的收腰黑襯衫,銀線腰帶,一塵不染的黑色布褲。
名副其實的‘黑烏鴉’在費南德斯的槍火中漫步,圍繞他不停沸騰的烈焰幾乎在一瞬間煮沸融化了那些雷霆般飛至的彈頭。
費南德斯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加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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