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裡,已經被滲透成這樣了。
人哪,都會為了更美好生活而奮鬥。
能為人提供更美好生活的做法,叫做仁德。
皇天無親,唯德是輔。
殷商為首的巫術舊貴族,如何能面對燕國美好生活追求的滲透呢?
我就去了北方三年。
然後,我已經是德政踐行的支持者。
至於貴族。
只要再來兩年,幽燕與殷商真刀真槍幹一架,不管勝負,天下激盪,變革就在眼前了。
而這一切,大王只用了二十年不到。
二十年。一代人啊!
就連大邑商的王都知道,他們必須變革了。
再不變,天下姓子還是姓㛙,那就兩說了!”
子車餘慶語氣越發高昂,聲音在顫抖,雙臂張開,十分誇張的揮舞:“大時代啊!英雄豪傑,風起雲湧的大時代啊!”
魯父看他這興奮勁,不由得微微搖頭:“以我對辛屈的瞭解,他一旦選擇動手,不會拖泥帶水的。
可能,你想要見證的風起雲湧,是見不到的。
大機率,一擊而潰,然後橫掃天下。”
“怎麼會呢!”子車餘慶有點不甘心的說,“殷商,不至於弱到這種程度。”
“你不懂。”魯父說著,想到了當初辛屈讓他幫忙點的煙花。
當煙花昇天的那一刻,辛屈完成了“帝”與“天帝”的更迭,成功完成了對有辛氏眾人信仰的篡位。
而他可是記得辛屈與他交代過,煙花的火藥要小心使用,不然會炸死人的。
直到現在,他都清清楚楚的記得。
而火藥,辛屈已經很久沒有拿出來用過了。
這種大殺器,他不可能不保留。
所以,魯父敢肯定,若是辛屈下定決心要把幽燕王朝取代殷商王朝的話,一定會用雷霆萬鈞之事,正面擊潰大邑商。
因為只有這樣,再加上他這些年滲透進來的所有文化技術。
魯父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彷彿上邊還有他當時握緊竹管時的觸感,然後握緊了。
全方位碾壓殷商。
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子。
驚才絕豔,威名赫赫,戰無不勝的天之子。
“當然,那玩意兒,估計他不會用上。”魯父呢喃了一句。
聽得子車餘慶一臉問號:“不是,主公,您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不懂也很正常。”魯父微微搖頭,“你只需要知道,我從來不對辛屈能取代殷商有異議,我只是不喜歡一直顛沛的生活。
從小到大,似乎就沒有過過幾天安生日子。
從我記事開始,就是他揹著我走過居庸,進入昌平,然後耕種不到幾年的土地,又因為他成為族長之後,被迫遷徙進入城市。
然後,我就入了軍隊,開始操練與到處征伐。
後來更是被他一路從北面丟到南邊,並且越走越遠。
我這輩子,不是在流動,就是在流動的路上。
我其實很難想象,我最後會在那裡落幕。
他是個很讓人討厭的人。從他接管了家庭重擔之後,不管是摔下懸崖前,還是摔下懸崖後,他總是將自己的意志加在我身上。
只有在蒙陰的時候,我才算是自己掌握了自己生活一段時間。
但隨著燕國的日趨龐大,我也被迫戴上了殷商與幽燕的紐帶頭銜,不得不在兩者之間權衡。
……哈哈,說得有點多了。
估計你也聽不懂。”
子車餘慶看向魯父,神情嚴肅了幾分說:“主公,您這些話,在臣子們面前說兩句,也就是了。千萬別到處往外說。”
“為什麼?”魯父好奇看了他一眼。他剛才確實有點沒壓抑住心中想法,這才說了這麼多。
但他不明白,為什麼子車餘慶勸諫他別往外說。
“我怕您被打。”子車餘慶長嘆一聲,“您的一生,也是傳奇了。知道多少人想要求您這般平步青雲的美夢都不敢有心思嗎?
顛沛,不過就是其中付出的些許代價而已。
若是我是幽燕大王的親弟弟,殷商大王的親妹夫,我做夢都能笑醒。
因為只要您願意,他們兩家都得對你畢恭畢敬。
當然,您可能不喜歡爭鬥。
但換做是我,我有您現在的基業,絕對不會困宥在南陽不動彈,而是會選擇西征。
入巴族也好,還是蜀中也罷,乃至南中也可以。
總之,我有兩個大王當後盾,我想要辦點事,知會一聲,必然會有大量的資源調集而來。
或許,在有生之年,您可以自己開闢一方基業呢?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您呀,為什麼一點志向都沒有呢?”
“我還沒有志向?”魯父瞪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辛屈那樣巧思連天?還是跟子旬那樣天潢貴胄的?
我現在的一切,哪樣不是我自己拼出來的。”
“還不夠。”子車餘慶微微搖頭,“君子慎獨,不欺暗室,卑以自牧,不欺於心。”
“等等,你這些內容,我怎麼沒有在儒術一文內聽過?倒像是拼湊出來的。”魯父皺眉。
“這是心學的總結。您現在對未來的迷茫,其實很大程度源於不能見心明性。所以才會對生活與人間有點厭倦。
其實你覺得一切都被約束了,也都不過是因為你不懂得利用罷了。但只要你學會,不偏有,不著空,直趨中道,你就能在其中悠遊自如。
二者看起來對你而言是束縛,但換個方向,他們兩者為什麼要選擇束縛你,而不是別人?
如何在他們的束縛之中,讓你尋到一個得體的位置,又怎麼尋找突破口,那就是你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所以我才說,您其實沒什麼野心。
您少年離開大王而南下,不過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罷了。
大王選擇放您離開,真的只是讓你在南方為質子的?
若是,為什麼子旬會將你逐漸外封?
因為你對幽燕與殷商而言,其實都是他們證明自己統治能力的體現。
你偏向哪邊,你對另一邊的壓力就很大。
但很顯然,您的偏向,應該還是幽燕吧。”
子車餘慶說到這裡,訕訕看著魯父笑了笑:“一點淺見。”
“不。你說得對。”魯父頷首,“那麼回去之後,跟我聊聊你的學派吧。叫心學對吧?”
“對的!就是心學,陽明心學。也是大王整理出來的,只是大王寫出來之後,就沒有補充了。但很有用。
尤其是迷茫的時候,讀一遍,就感覺豁然開朗。”
子車餘慶捏緊了拳頭,對心學的推崇,不僅僅是因為文字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哲思。
學好心學的人,幹勁總是滿滿的。
如他一樣。
“嗯。”魯父微微頷首。
然後來到了城內他的安歇之地。
此時,黃昏,有光對映下來,暖洋洋的。
魯父下意識看向北方。
隱隱想起,他少年時離家的決斷。
“那時候的我,想的應該是:我想在南方……證明自己。”
魯父想到了曾經的一幕幕,好像很模糊,也好像很清晰。
他記得,辛屈只是微笑,然後說了什麼?
“不記得了。不過就當是說了鼓勵的話吧。”
魯父呢喃著。
他其實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跟今日一樣,想起這麼多回憶了。
人生的主要日子,其實沒有那麼多的思緒,也沒必要這麼多思緒。
畢竟他都麻木好久了。
要是沒有今日子車餘慶的一席話,估摸他都快忘記少年時的一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