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始元五年元旦,景山。
今天所有人頂著霜雪,看著九層壘砌的高臺。
辛屈緩緩出現在眾人面前,他身上已經換了冕旒冠,尤其是珠子足足十二顆,與他穿得差不多服制的辛蓴,只能戴九顆,而他的其他兒子,尤其是年紀最大的辛蕨與辛蒼,他倆都是七顆珠。
除開他倆,一眾封侯的勳爵,也都是七顆珠,看得不得侯位的人,豔羨不已。
因為禮法有規定,封侯的人,才有資格在大祭、盟誓、天子登基、冊封太子等等超大型典儀上,戴冕旒。
其他時候,一律著朝服。
因為在這些時候,他們這些諸侯,是以親族+功臣身份一起出席的。
相當於告訴蒼天,他們是幽燕這個國家成立的股東之一。
沒有這兩重身份在,基本上很難有資格封侯。
就連熊大手這樣的奴隸出身,他也是戴著冕旒冠出現在諸侯佇列,捧著象牙笏板,看著辛屈捧著玉圭,一步步登基。
誰能想得到,才二十年,他就翻身了呢?
從一介奴隸,成為了幽燕的諸侯。
只等將來太子登基,他的女兒再爭氣生個孩子,那他就可是功臣+外戚的身份了。
不過,人群之前,還是有一群小娃娃很扎眼。
仔細一看,全是辛屈的庶子們。
他們有很多都是戴著五珠冕旒,因為他們是“天子”所出,所以地位天然高一等,因此他們只要沒有犯罪,在必須出席的場合,一律被特賜五珠冕旒冠帶。
若是歷史上,這玩意兒只可能出現在上大夫。
不過辛屈這邊改了改,只要是他的子嗣,哪怕沒有爵位沒有功績,一樣可以得到恩賜。
這也是在強化特權。
不過沒人反對。
因為沒必要。
現在辛屈要登基,要為了伐商做最後的準備,在這個節骨眼上,一些虛名而已,辛屈開心最好。
只要能贏,這些都不重要。
所以,辛屈每踏出一步,所有人都呼吸緊湊了幾分。
他們就隨著辛屈一步步站到最高,站到九層臺上,在這個能與“天”接的地方。
然後,辛屈大手一揮,下方鼓聲與鑼響,接著宏大禮樂奏起,他在上方,站在太常面前,開始按流程焚香,祭拜,接著將表文取出來。
開始唸誦。
他每念一句,九層臺上密密麻麻站著的禁軍、金吾士兵,將他的告辭當詩歌唱起來:“嗣續天子臣辛屈,謹以尊禮,昭告於皇天后土。
伏念朕承列聖之洪恩,荷祖宗之遺緒,受命於天,撫臨斯民,序正神祠。
然殷商不尊王化,不慕天恩,妄稱其父其祖號曰帝,而僭越皇天,妄自尊大,常祀以人牲,以邪神汙穢天道。
因其以邪牲而嗣,遂戎狄遍地寇攘,華夏百姓,苦不堪言,方天下諸州邦伯,殷殷切切,天帝垂青,撥亂反正。
而朕號天子,而制幽燕,序正神位,歸道法,安民心,邦伯多愛朕。
遂於今日合幽燕有司百僚、商盟方伯、萬萬黎庶,合辭勸進尊朕皇帝。
皇帝者,中國天子之尊號,天下唯一人可稱之至尊。
臣三辭,天下三勸;臣三讓,天下三勉,尤是此免循輿情,於始元五年元月元日,告祭六合於景山之陽,即皇帝位於南郊。
定有天下之號曰大燕。
是日恭詣太廟,追尊四代考妣為天子皇后。立太廟太稷於京師,冊夫人小葉為皇后,嫡長辛蓴為太子,嫡次辛蒼為涼國公,庶長辛蕨為吳國公,胞弟魯父為滇國公……
群臣之恩封,禱文而焚告上蒼,請皇天御覽。
於此祭後,公告全國,鹹使知聞。”
辛屈說完,焚表之後,又等了一會兒,拿出了第二封,不過這一封不是祭文、表文、禱文,而是——檄文!
“《諭殷商檄》。
檄諭殷商青、河洛、江漢、淮上之人曰:自天帝釐定三界以來,鬼神趁亂舞天下,邪祀淫祠而迷信普羅大眾,蒼生因此受制鬼神,連帶大道侵染。
蒼蒼玄鳥,降而生商,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後,奄有九有,商之先後,受命不殆。
九世之前,邪巫貽害,商王受信,自號曰帝,大道浸邪,遂壞根基,紛亂九世,傳自宅殷,人牲大祭,日益猖獗。
朕膺天命,皇天續嗣;萬民共尊,中國皇帝;戡亂而降世,肇域彼四海;邦畿千里,維民所止。
今日諭檄殷商,自削帝號,革除邪神,正本清源,此為一告。
朕曾雲,不教而誅之,謂之虐,然教而不化,可誅之。
莫要令朕提兵,伐罪弔民,一匡靖亂。
屆時生靈塗炭,彼罪盈滿,天下震怒,無有從也。
勿謂言之不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