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旁邊這位身材纖瘦的同伴,是個新入職的守夜人了。
因為只有這種新人,才會對路上撞見的各種“異常”都充滿好奇心和“正義感”。
看誰都像潛在威脅,看什麼都覺得需要“拯救”,就彷彿全世界缺了他們就不轉了似的。
記得剛剛進入守夜人時,他也是這般熱血過剩的模樣,看每一縷異常的能量波動都像是邪惡在招手,聽每一聲深夜的尖叫都像是受害者在求救。
後來呢?
後來他就逐漸明白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
管?
管不過來的!
守夜人只要做好守夜人的分內事即可,他們的職責是維護人類的“純粹性”,而不是維護人類。
多管閒事沒有好下場,其他的執法部門非但不會感激他們的“熱心”,反而會愈發厭惡他們把手伸得太長。
這就是體制內必須講的邊界感和紀律性,守夜人也不能例外。
然而,馮雨槐可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更聽不進去同伴那套“資深守夜人哲學”。
她至今仍然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披上守夜人的皮,但既然她已經披上了這層皮,那她就是守夜人了。
她不懂什麼長夜將至,更不理解維護“人類純粹性”的崇高使命。
她自己就是潛伏入人類裡的怪物啊,然後,又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守夜人抓進了守夜人的隊伍裡。
至此,
馮雨槐對自己這身黑袍的理解就特別簡單明瞭——合法的殺人執照!
這是那天在中轉鎮,調查兵團瘋狂洗地教會她的道理。
也是後來那個不由分說殺死調查兵團計程車兵,又什麼也不說,給她披上了這層皮的守夜人教會她的道理。
一個在逃的,已經暴露的邪祭寄生者,轉眼間變成了守夜人?!!
這比她在黑診所的手術檯上醒來,發現自己被改造成怪物時,還要魔幻一百倍!
如果說,那個冰冷的手術檯和隨之而來的“新生”,給了馮雨槐肉體上的第二次生命,讓她從一個普通女高中生變成了非人的存在。
那麼,當她被迫披上這身守夜人面板,戴上隔絕罪惡的“黑麵具”時,則給她的思想帶來了第二次“新生”。
那一刻,她的思想,迎來了遠比肉體改造更不可思議的覺醒。
冰冷的面具貼合在臉上,隔絕了外界汙濁的空氣,也彷彿隔絕了她過去的一切。
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的“安全感”包裹了她,那種感覺比幼時父親的懷抱更溫暖。
曾經,她像一隻沒腦子的野獸,信奉著最原始的叢林法則。
她殺人,吃夜宵,攫取生命能量,歸根結底,是源於對個人武力的極致渴望。
她天真地以為,足夠強大的個人武力,就是攀登向上天梯的鑰匙,也是自己獲得安全感的來源。
可現在,馮雨槐明悟了!
透過黑麵具那囚籠柵欄般的狹窄孔洞,她窺見了人類社會更深層的執行法則:
最強大的力量,從來不是個人的拳腳,而是權力編織的那層華麗、堅固、且具有‘合法性’的外衣。
能夠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給予自己無與倫比的安全感的,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親情或友情,而是能被自己牢牢攥在手心的權力啊!
權力才是最好的家人!
權力的陪伴,才是家人最好的陪伴!
而現在,馮雨槐最好的“家人”,就是她身上這漆黑的面具了。
(ps:[假面]是白麵具,她是黑麵具,想想就覺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咧。)
以前,她馮雨槐想吃“夜宵”,需要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偷偷摸摸的吃,害怕被人發現。
可現在?
有了守夜人的面板,她不想再偷偷摸摸了。
她現在想吃誰就吃誰,她想在哪裡吃就在哪裡吃,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
不然,她這身守夜人的面板,豈不是白穿了?
她對得起“家人”的“信任”和“陪伴”嗎?
不要覺得馮雨槐的想法偏激,片面或者不夠辯證。
歸根結底,她不過是一個在極短時間內經歷了肉體改造,思想蛻變,卻又涉世未深的…..漂亮的女高中生啊。
她就是餓了,想吃飯,想有家人的陪伴,她能有什麼錯?
現在,馮雨槐就想吃了左白,非常非常想吃,一刻都忍不住的那種。
高個子守夜人的告誡,如同耳邊的蚊蚋嗡鳴,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覺醒的大腦已經完全被飢餓的食慾和權力的充盈所佔據。
她裝模作樣的地也揮舞了下手裡的探測儀,果然,儀器螢幕上顯示的一片乏味的綠光,可那又如何呢?
漆黑麵具下,馮雨槐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甜美至極的笑容,眼眸深處閃過妖異的紅光。
她隨手將探測儀如同丟棄垃圾般,扔到了地面上。
精密的儀器外殼撞擊在石子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螢幕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呵——”
一聲極其輕微嬌笑聲從面具下逸散出來。
下一秒!
“咻——!”
馮雨槐足底黑色戰靴猛地發力,地面頓時如同脆弱的餅乾般瞬間崩裂,炸開一圈細密的蛛網狀裂紋。
《葵花道典》的心法在她經絡中狂暴運轉,刺骨的陰效能量如寒潮般滲透入四肢百骸。
這套功法是加入守夜人時被授予的“見面禮”,卻意外與她的體質產生完美共鳴。
她只是稍加修煉,便突飛猛進,已經能施展的有模有樣了。
只見,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她整個人在夜幕中驟然拉長,模糊,身後拖曳出一長串的鬼影子。
這般詭譎身法,竟與那日[假面]在下水道里踩出的鬼影有七分相似。
馮雨槐挾持著陰風陣陣,空氣中卻迴盪著正義凜然的審判宣言:
“我的眼睛,就是最好的探測儀!我看見你有罪,你就有罪!!”
寬大的黑袍獵獵作響,捲起陣陣風聲嗚咽。
這聲音聽在馮雨槐耳中,漸漸化作萬千嘶啞的絮語,卻像是“家人”在無條件的信任她,鼓勵她,陪伴著她,正在她耳邊瘋狂低語:
“沒錯!他有罪!吃掉他!吃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