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錢往前推了推:“多的五十塊,是你的辛苦費。我只有一個要求,天黑之後,你找人把這些東西送到碼頭裝好,直接搬上我的鎮海號。東西要用東西包好,別讓人看出是什麼。”
老瘸子徹底愣住了。
他在這行當裡混了半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有摳摳搜搜為了幾毛錢磨半天的,也有一擲千金眼睛都不眨的。
但像林凡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
不砍價,還主動多給錢,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
老瘸子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錢,再看看林凡那張年輕卻看不出深淺的臉,心裡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
自己剛才的價錢報得有點虛高,這小子明明可以砍掉一兩百的。
他又把那多出來的五十塊錢推了回去。
“都是老主顧,說什麼辛苦費。八百就八百。”他把那包煙揣進兜裡,站起身,瘸著腿在屋裡翻箱倒櫃:“你小子既然這麼爽快,我老瘸子也不能小氣。我再送你一樣好東西。”
他從一個油膩的木箱子底下,翻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開啟來,是一卷黑乎乎的皮管子,還連著一個銅質的噴頭。
“這是我從一艘報廢的消防船上拆下來的高壓水龍頭,你把它接在抽水機上,那水打出去,跟刀子一樣。你要對付的要是活物,關鍵時候,這玩意兒能救命。”
林凡看了一眼,知道這是好東西,也沒客氣。
“謝了。事辦妥了,以後有生意,還找你。”
“放心,天黑前,保證給你送到。”
老瘸子拍著胸脯。
從廢品站出來,林凡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裝備的問題解決了,剩下的就是人和時機。
他沒在鎮上多留,抄近路往村裡趕。
路過供銷社,他進去扯了三斤五花肉,又割了一刀豬肝,稱了二十斤精白大米,還買了一堆妹妹愛吃的零嘴。
大包小包地拎著,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推開自家院門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林小茹在院子裡跳皮筋,看見林凡手裡的東西,歡呼一聲就撲了過來。
“哥!你又買肉肉了!”
林凡把一包麥芽糖塞給她,自己則拎著東西進了廚房。
廚房裡,母親林母正佝僂著背,坐在小板凳上,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費力地織著漁網。
她手裡的梭子很舊了,穿線的動作有些遲緩,每穿幾下,就要停下來,揉一揉眼睛。
林凡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想起來了,上輩子他爛賭欠了一屁股債,母親就是這樣,沒日沒夜地織網、給人縫補衣服,靠著一分一厘的辛苦錢,拉扯著他和妹妹。最後,那雙為他操碎了心的眼睛,還沒到五十歲,就徹底看不見了。
他記得母親失明後,還總是在黑暗中摸索著,想為他做點什麼。
兩輩子積攢的愧疚和心痛,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林凡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從母親手裡搶過了那張織了一半的漁網和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