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對方是誰,能悄無聲息出現在這兒,都絕不會是善類。
年輕人面帶微笑地行了個撫胸禮:“巴赫拉姆陛下,很榮幸見到您,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想來你我二人也已神交已久,算不得是陌生人了。”
“你究竟是誰?”
巴赫拉姆有些懊悔不該屏退所有內侍,但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對方是如何進入到內廷當中的。
泰西封的王宮佈置有感應法陣,還有施法者每日輪值,外來的超凡者絕無可能悄無聲息潛入進來,至於普通人——普通人怎麼可能逃過值守的施法者的眼睛?
眼下,他只盼值守的施法者能儘快察覺到不對勁兒,派人前來護駕。
他努力裝出一副和緩的語氣:“你來這兒究竟有什麼意圖?只要不過分,我都能滿足你。”
“您如果在等待王室供奉的施法者到來,恐怕讓您失望了,我知道我這樣說您肯定不會相信,沒關係,我們的時間很充裕,可以慢慢聊。”
男人伸手一揮,大殿內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從中映照出一片殘破的戰場。
成群結隊的薩珊俘虜,被解除了武裝,蹲在地上默默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鮮血染紅了整片戰場,到處都是薩珊軍的屍骸。
魔象堆積成小山,大地像是被流星雨肆虐過一般,到處都是斑駁的創痕。
一頭巨大的斷首魔龍躺在一處“隕石坑”中,與之對比宛如螞蟻般的法蘭克人們正切割著這具屍骸,它的頭顱將被當作戰利品,懸掛於洛薩在大馬士革的皇宮裡。
巴赫拉姆的咬緊了牙關,他強行鎮定道:“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麼?難道以為我會相信你施展的妖術?”
男人笑了笑:“很快前線你們慘敗的訊息就會傳回來了,到時您就知道真假了。”
“哦對了,忘了做自我介紹了。”
這時,男人才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道:“我叫洛薩,哈布斯堡家族的洛薩。”
巴赫拉姆瞳孔一縮:“法蘭克人的巴塞琉斯?你怎敢出現在我的面前!”
洛薩笑著說道:“我說過,沒人會知道我來了,自然也毋庸擔憂。”
薩珊王宮的戒備很森嚴,即便是切裡妮娜這種層次的刺客,在這“巴赫拉姆對自身安全前所未有看重”的節骨眼兒上,也很難悄無聲息潛進來。
他之所以能眨眼之間,跨越千里之遙從哈迪塞城頭出現在這兒,是因為有黑暗之影的一個成員混到了王宮裡,忍辱負重做了宦官。
洛薩的聖諭迴響不僅能借助扈從降臨,轉職士兵同樣可以。
所以,出現在這兒的不過是他的一道投影,自然也沒什麼可擔憂的。
巴赫拉姆自然不會被他三兩句話就說服,仍舊努力拖延著時間:“那麼洛薩陛下,你冒昧來訪,到底是什麼來意?我想,肯定不是刺王殺駕那麼簡單吧?”
“當然不是,恕我直言,‘取您的項上人頭’這件事,對於我而言其實並不是什麼難題。別的不說,您每年在泰西封,巴格達和伊斯法罕的巡遊,都是很好的機會。”
洛薩搖頭笑道:“巴赫拉姆陛下,您已經輸了,我覺得現在您以一個相對體面的方式收場,比灰溜溜逃到阿扎爾拜疆等著我騎著魔龍剿滅要好很多。”
“您跟穆斯塔法不同,他沒有退路,但您未嘗沒有。”
巴赫拉姆悶聲道:“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洛薩很隨意地坐在了巴赫拉姆的御座之上,抬手示意:“您請儘管考慮。我計程車兵們正在打掃戰場,這種小事無需我親自坐鎮,我的時間很充裕。”
大殿內一片靜謐,巴赫拉姆的眉頭滲出涔涔汗水,他不想要洛薩所謂的“體面收場”,他只盼著麾下的施法者們能立刻趕來,將這個罪魁禍首緝拿當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巴赫拉姆只覺自己如同坐在一頭因為飽腹而顯得懶洋洋的猛虎跟前,誰也不知道這頭猛虎什麼時候就會撕下這副偽裝暴起食人。
“您看,已經很久了,您期待的救援又在何處呢?”
洛薩輕嘆了口氣,從御座上起身:“您總是不死心,不死心——穆斯塔法勸你流亡,你覺得自己不打一下不死心,現在輸了,我親自來勸降你,你仍舊不死心。”
“倘若我想,我可以在一分鐘內將這座王宮夷為平地。但我並不想這麼做,我只希望儘快,以最和平的手段接掌巴格達和泰西封這兩座美麗的城市,而不是如韃靼人一般,以毀滅,鎮壓所有的不臣。”
洛薩加重了語氣道:“韃靼人是如何殘忍暴虐的,你想必也已領教過了。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將這些惡魔攔在美索不達米亞之外。現在打你,只是因為你擋了我的路。從始至終,我就沒把你當作是我的敵人過。”
“比起薩拉丁,你真的差了很遠。”
巴赫拉姆被這樣赤裸的羞辱氣得目眥欲裂:“我是拜火教的共主,所有拜火教徒的守護者,薩拉丁憑什麼跟我比?你又憑什麼瞧不起我?”
洛薩重新坐了回去,意興闌珊道:“我滅薩拉丁,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滅你,卻僅在隻手之間。”
看著啞口無言的巴赫拉姆,洛薩嗤笑了一聲,這傢伙總算沒離譜到跟自己爭辯敵人多了個韃靼人。
“仔細考慮考慮吧,巴赫拉姆陛下。是獻城給我,還是採納穆斯塔法的建議,帶著那本該屬於我的財物,向阿扎爾拜疆逃去?”
“你在威脅我?”
巴赫拉姆的眼眶通紅,咬牙道。
“算不上威脅,巴赫拉姆陛下,我們是敵人,敵人就該不擇手段打擊對方不是嗎?如果你選擇了穆斯塔法的建議,就意味著你拒絕了我的善意,對於拒絕我善意的人,我向來只會給予毀滅。”
洛薩臉上豐富的情緒逐漸斂去,變作這具能量體所本該有的冷漠。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旋即,化作無數道流光消失於無形。
巴赫拉姆怔怔地看著這一切,如果不是地毯上還殘留著對方的腳印,方才肩膀上的觸感又是如此的明晰,他甚至都要認為這是一場幻覺。
“他很看不起我。”
“所以他沒有殺我。”
一時間,他既有些慶幸,又有些悲哀。
殿外,宦官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道:“陛下,大維齊爾已經在外面候著了,您要在偏殿接見他嗎?”
巴赫拉姆的聲音很古怪,他問道:“你們方才沒聽到殿內有什麼異常的聲音嗎?”
宦官趕忙表態:“沒有,我保證絕沒有半個人膽敢偷聽!”
“呵。”
巴赫拉姆突然笑了起來,他的笑容是如此諷刺,眼角都閃爍起的淚花。
“不必挪去偏殿了,就在這兒,我就在這兒接見穆斯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