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呦呦的住處,是由一節廢棄的運輸集裝箱改造的單間。
進屋後,視線陡然變暗,這間簡易宿舍沒有安裝窗戶,孟呦呦下意識按亮屋內的照明燈,忖了兩秒後,又伸手按滅了燈,想著能多省點電也是好的。
走到木箱壘成的桌臺前,拿起水壺搖了搖,感受到裡頭波動的分量,孟呦呦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白色小紙包。
紙包被折了好幾層,孟呦呦動手拆開,透過袋口看進去,裡頭躺著三片圓形的淡白色片劑,一眼就能數清楚有幾顆,這是營急救站的軍醫一再協調下,才分到她頭上的配額。
孟呦呦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片出來,指尖拈起藥片就要送進嘴裡,臨到嘴邊動作卻又驀地頓住。
孟呦呦垂眸看著手中的白色藥片,目光逐漸失焦,兀自陷入了沉思當中。
四天前孟呦呦一個人值夜班時,耳道內突然竄起一陣尖銳的異痛。耳機裡的電流聲還在滋滋作響,她只當是連日監聽熬出的神經勞損,皺著眉揉了揉耳廓,沒再多想。
直到回到集裝箱宿舍,冷水潑在臉上時才覺出不對勁。指尖探進耳道輕輕一擦,竟沾出些微黏的淡黃色液體。
l山夏季高溫多雨,悶熱潮溼的氣候環境再加上長期佩戴密封式耳機的工作性質,駐前線監聽員的耳道被悶得發紅發腫是常有的事,感染髮炎的病例在一線前沿陣地從未斷過。
電話裡,營急救站的軍醫告知孟呦呦:近期兩方區域性交火不斷,導致滯留在前沿陣地的非重傷傷員數量較多,以消炎抗菌類藥物為主的多種品類醫療物資暫處於高度緊缺狀態,目前沒有相應的藥品資源可以分配到耳道感染這類傷情上。
每逢我軍向前推進前沿陣地後,多會在第一時間佔據關鍵高地。這一次也不例外,我軍新建立的幾個哨所直接威脅到y軍最重要的補給動脈。敵軍不甘丟失戰略要地,最近平均每天都會組織兩到三次班排級偷襲,試探我軍新防線弱點。連日不斷的頻繁交火導致我方日均傷員數量激增,藥品消耗速度更是比戰前高出整整三倍。
這其實屬於戰後一定階段內的常態化現象。
當然,軍醫並未把話說死,他委婉地暗示孟呦呦,說會登記她的用藥申請、給她排隊,要是後期有新的藥物到位,會盡可能幫她安排。
這話說得很活泛,孟呦呦聽懂了個大概,意思就是近期我軍後方會有緊急增量補給後勤物資的計劃,但出於保密制度,不能告知孟呦呦具體的時間和方案。
簡而言之就是一切還得等通知。
這一等就是三天,孟呦呦昨天晚上接到軍醫來電的時候,幾乎沒抱什麼期待。
兩個多小時前,a區公路方向傳出的動靜不小,她的監聽崗位雖不直接關聯後勤線,但心中多少也有數——我方的補給車隊遭遇對方襲擊,敵方意圖搶奪物資,我方人員死守車隊,最終物資多數被摧毀。
“在許可權之內,我現在能配給你的只有幾片止痛藥”,孟呦呦聽見通話那頭的人輕嘆了口氣,“其餘的……是真沒撤。”青年男人沙啞疲憊的聲線間飽含無奈。
這是軍醫的原話。孟呦呦一聽便也領悟了個七七八八,想必這點止痛藥還是從今晚我方車隊好不容易護住的、那所剩無幾的幾箱物資之中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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