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天二年/明治二年,2月10日——
關東,八王子,傳習隊的駐所——
“開槍!”
砰!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震耳欲聾。
緩慢飄出的奶白色硝煙遮蔽視線。
偌大的訓練場上,傳習隊的將士們努力操練火槍。
大炮的轟鳴自遠處傳來,此起彼伏。
來自法國的教官們揹著雙手,一絲不苟地檢視訓練成果,蕃書調所出身的翻譯們緊隨在旁。
【注·蕃書調所:負責翻譯西方著作的學術機構。】
“那邊的人動作慢了!齊步走時一定要保持佇列整齊!”(法語)
“動作快!都跑起來!”(法語)
“線列戰術的核心是勇氣!”(法語)
每當教官們下達新的指令,翻譯們就會如實地轉譯。
此時此刻,在訓練場的西南方的一處角落裡,身穿黑色長風衣、梳著背頭的土方歲三正興致勃勃地觀看訓練。
在剪了頭髮後,土方歲三越來越少穿和服,常以“黑色長風衣、黑色夾克、黑色長靴”的挺拔形象示人。
他眼下並非獨身一人,布呂奈靜候在其身側——當然,負責轉譯二人話語的翻譯也是必不可缺的。
數日前,土方歲三受命前來視察傳習隊的訓練情況。
在抵達傳習隊的駐地後,他幾乎每天都會來這兒觀看訓練,興致勃勃地研究法國軍官們是如何佈置訓練任務的。
土方歲三的勤奮好學使布呂奈不禁產生幾分好奇。
眼下難得二人獨處,他順勢問道:
“土方先生,你對軍事很感興趣嗎?”
土方歲三微微一笑,半打趣地回答道:
“嗯,算是有興趣吧。我在這方面似乎還挺有天賦的,努力學習的話,我說不定能成為一個常勝不敗的將帥。”
布呂奈啞然失笑,只當土方歲三是在說笑。
從見到土方歲三的第一眼起,布呂奈就對他“一眼鍾情”,覺得這個男人的脾性很合他胃口。
有別於青登的深邃,土方歲三的眼神始終帶有一種“侵略性”,有如虎狼一般,彷彿隨時準備撲將上去,將敵人撕成萬千碎片。
在布呂奈看來,這是軍人最該擁有的眼神。
出於對對方的賞識,布呂奈輕笑幾聲後,重又開口道:
“土方先生,你若有興趣的話,待會兒來我房間吧,我可以把我從戎多年所積累的治軍經驗向你分享。”
土方歲三眼睛一亮:
“噢?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2月28日——
北近江,會津軍的駐地——
“馬的體力很差,提前衝刺只會早早耗盡馬力!在進攻時,先讓馬匹小跑,等距離拉近了再開始衝刺!”(法語)
佐川官兵衛(會津家老、會津第一猛將)聽罷,扭頭對身後的會津騎兵們喊道:
“都聽見了吧?再來一次!這一回兒一定要控制好馬匹的速度!”
因為日本缺少良馬,又因多山地而缺少能大規模動用騎兵的場地,所以騎戰技術一直處於“懵懵懂懂”的混沌狀態。
法國教官們抵達會津軍的駐地後,馬上就發現會津軍對騎兵的使用只能用“粗糙”一詞來形容,完全是憑著蠻力硬幹,毫無任何技巧可言。
於是乎,他們當即表明要傳授時下最先進的騎兵戰法。
如此,自然是令會津軍的一眾將兵倍感不爽。
他們一直以“會津鐵騎”的威名為榮,自認為“天下第一騎軍”。
哪怕是以新選組的七、十番隊做對手,他們也有戰而勝之的信心。
一群裝模作樣的西夷,竟然想教他們如何操使騎兵?開什麼玩笑。
雖然很不想接受法國教官們的訓導,但是……松平容保事先已下達嚴令:所有人都得無條件聽從法國教官們的指示!不許端架子,更不許耍性子!
因此,縱使心中充滿不悅,會津軍的將兵們也只能硬著頭皮,乖乖地奉法國教官們為師。
之後所發生的一切,證明了“真香定律”是不分地域、時代的。
在實際接受法國教官們的指導後,即使是嘴最硬的人也不得不承認:西洋人的騎戰技術,確實是有幾分可取之處!
衝鋒時的速度控制、馬匹的體力調節……種種技法,無一不令會津軍的將兵們大感驚歎。
就連一向自負的佐川官兵衛,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
時至今日,會津軍中對於法國教官們的質疑聲越來越少,大家全都乖乖地聽令、受訓。
可惜的是,日本的本土馬實在太矮了、太弱了,遠遠比不上西方的經過數代改良的“大洋馬”。
出於此故,有許多戰術、技法都因馬匹太差而無法得以施展。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3月3日——
秦津藩,新選組的本部——
如今坐擁一萬軍勢的新選組,光是每日操練時的聲勢,就足以用“震撼”一詞來形容!
一眼望不到頭的廣闊平地上,身穿淺蔥色羽織的一名名隊士往來奔走。
或是在操練武器,或是在操練佇列,或是在操練戰術……種種景象,令人眼花繚亂。
竹劍互擊的聲音、火槍發射的聲音、大炮開火的聲音……種種聲響,令人腦袋發暈。
在訓練場的東側,永倉新八、齋藤一與原田左之助三人聚作一塊兒。
原田左之助抱臂於胸前,長嘆一聲:
“新選組越來越強了啊……”
永倉新八彎起嘴角:
“這是大家的功勞啊。訓練的人很努力,受訓的人也很努力。”
“南朝”的戰爭威脅始終壓在新選組將士們的心間。
為了鼓舞大家的鬥志,青登沒少向全軍做出“如果敗給‘南朝’,我們就會淪為奴隸”、“一旦輸了,我們就完蛋了”等諸如此類的宣傳。
事實上,青登也沒有撒謊。
假使“南朝”取勝了,天知道這群喪心病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傢伙會採取什麼樣的手段來報復“北朝”。
總而言之,受這宣傳的影響,外加上“南朝”的殘暴行徑是有目共睹的——長州試圖毀滅京都的暴行(池田屋之變與京都夏之陣)才發生在2年前——新選組的將士們都有一種急迫感。
教官們卯足勁兒地訓練部隊。
受訓的隊士們——尤其是剛入伍的新兵們——亦都拼了命地刻苦訓練。
永倉新八頓了頓後,頰間掛滿感慨萬千的神色,把話接下去:
“想當初,新選組只不過是一支百來號人的小部隊,被不少人嘲笑。”
“就連征討叛軍,都得向會津借兵。”
“短短几年過去,曾經的百人小隊如今已崛起為萬人規模的大軍。”
“現在想來,真的就跟做夢一樣。”
原田左之助點點頭:
“嗯,同感。如果是在5年前,我絕對想不到我將來會統領數百個騎兵。”
就在這時,冷不丁的,從剛才起就一直不出聲的齋藤一倏地眯起眼睛,舉頭仰望頭頂的暖陽:
“……天氣越來越暖了。”
永倉新八和原田左之助聞聽此言後,先是一怔,隨即雙雙沉下臉來,顯露出凝重的神色。
從前日起,氣溫開始明顯升高。
早晚間還是很涼,可在中午時就會感受到烘人的暖意,只需穿一件羽織便足矣。
惜字如金的齋藤一,自然不會無端端地討論天氣。
永倉新八和原田左之助立即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天氣轉暖了,意味著離春天越來越近了!同時也意味著離“南北朝”的決戰之日越來越近了!
“南朝”將在開春之後發動總攻——這一點已成共識。
決戰漸近……饒是心志如鋼的永倉新八等人,也不由得對此感到緊張。
“……能做的我們都做了。”
永倉新八以平緩、堅定的口吻說道。
“接下來就只能盡人事,以待天命了。”
原田左之助輕輕頷首以示贊同。
這時,他驀地丟擲新的話題:
“話說回來,橘先生的‘仁王武道會’是不是快舉辦不下去了?”
齋藤一點點頭:
“嗯,確有此事。最近登門的挑戰者越來越少。”
永倉新八輕笑幾聲:
“兩個多月過去,從北到南、從東至西的所有能來的挑戰者都來了。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天,還有機會參加‘仁王武道會’的挑戰者將一個也不剩。”
永倉新八前腳剛說完,後腳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面部表情變得古怪起來,沉默片刻後,幽幽地反問道:
“說到橘先生……你們最近有見到橘先生嗎?”
齋藤一回應道:
“我3天前剛見過他。”
永倉新八深吸一口氣:
“我昨天跟他見了一面。”
“該怎麼說呢……雖然我在剛認識他時就有這種想法了,但我還是想問一句:他真的是人類嗎?”
“我感覺他的實力跟兩個月前相比,變強了好多!”
“不是‘一點’、‘兩點’的變強,而是‘脫胎換骨’般的變強!”
“僅僅只是跟各路高手切磋,真的就能獲得這種飛躍性的進步嗎?”
原田左之助插話進來: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有相同的感悟。”
“雖然我上次見到橘先生,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但那時的他已經跟以前很不一樣了。”
“該怎麼說呢……他變得更有氣勢和威嚴了。”
永倉新八咂了咂舌:
“他究竟是做了什麼,才能在區區兩個多月的時間內變強這麼多?這世上真的還存在能跟他平分秋色的武者嗎?”
齋藤一扯了扯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橘先生如今的實力,大概已經達到我們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的境界。”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4月6日——
秦津藩,大津,建實館——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快速互擊的兩把竹劍,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青登將對方拼命發出的每一道攻擊悉數擊落。
豎劈、橫斬、前刺……任憑對方如何來攻,青登的防禦始終牢不可破。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