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馬世奇吃了飯回來就問顧硯聲。
“部長,我聽到點風聲,說是日本人要徵糧,這是真的麼?”
“市政府還真是個破風箱,嘴巴上一點把門的都沒有。”
顧硯聲往後一靠,拿起咖啡杯喝一口,早上他看報紙,還一點強徵的新聞都沒有。
“聽到什麼了?”
“您知道江北幫裡有人做糧食生意的,有個兄弟,昨天晚上突然有別的商人聯絡他,想要收一批大米,說是調撥用。
他當時也沒想那麼多,想著新米又快上市了,把陳米處理掉騰騰倉庫也挺好,還能賺個人情,就賣了。
今天早上他跟別的商人說起這件事才知道,被掃貨的不止他一家。
他感覺有貓膩就找人去問,有些大米行已經開始漲價了,問那些米行的人為什麼漲價,緣由也不說,他就覺得特別奇怪。
這不是知道我在您這裡麼,所以中午就來找我吃飯,讓我幫忙打聽點訊息。
是不是市政府內有變動?”
江北幫也算自己人,顧硯聲不介意透露一點。
“日本人要收糧了,數目不小,你讓你這個朋友能多收點糧就多收一點,上海離糧荒的日子不會太久,可能也就幾天功夫。”
“這麼嚴重,秋收季就糧荒?”馬世奇面色微變。
顧硯聲放下杯子補充道,“收了要存放好,後面發生什麼事情很難說,萬一挨家挨戶找,被找出來那就沒的救了。”
“部長,日本人到底要收多少糧?”
“十萬噸。”
“十萬噸?”馬世奇倒吸一口冷氣,想了想多的也不需要問了,“多謝部長,我打個電話通知他,沒關係吧?”
“江北幫知道沒什麼關係,控制範圍自己別傳播就行。”
“那是一定的,我會叮囑。”
“嗯,去吧。”
顧硯聲看著馬世奇走人,囤貨居奇這不就來了麼,而且都是官面上的背景,估計這裡面市政府各種頭頭腦腦的關係都少不了,傅肖庵更是大頭。
日本人想要每個月收九千噸,讓上海平穩過渡不出亂子,異想天開。
兩天後,該傳開的訊息就都傳開了,市面上也有了閒言碎語,小範圍的恐慌開始,上海人現在吃一塹長一智,立馬上街開始囤糧。
“部長。”手下快步上樓彙報,“高仲武副部長想要拜訪您,在門口了。”
“高仲武?他來幹什麼?”
顧硯聲腦子想,腳步不停,下樓去迎接,“哈哈,高部長,怎麼來我這裡了?”
“顧部長。”高仲武笑哈哈的上前,“來這附近辦點事,那人也是沒眼力見,連口水都不給喝,我說了半天話嘴巴都說幹了,就想著到你這討口水喝,沒打擾吧?”
你家離這裡也就一公里,下次理由可以再編的好一點。
“不打擾,樓上請。”顧硯聲送人上樓。
坐下後顧硯聲問道,“來這辦什麼事?談判的事?”
“是啊。”
高仲武坐下喝茶就東拉西扯一堆,顧硯聲就順勢問兩句他和日本人談判的進展,說了半天,高仲武終於說正事了。
“顧部長,不知道你有沒有關注最近的股市,上次飛機上聽你談論股票的事,我回來還真關注了下,現在這個棉紗行情火爆啊,民眾情緒異常高漲,股價連連升高,簡直是進去就能撿錢。
可我就不明白,誰都賺錢,那誰在虧錢,有沒有這種好事?”
讓你從香港回來談判的,怎麼還炒上股了。
顧硯聲哈哈一笑,“高部長考我呢,你也是學過經濟的,這種事情哪需要問我?”
高仲武搖頭嘆笑,“我是不行啦,忙於外務工作,經濟的本領落下太多年,哪有像顧先生你專注政府事務,對經濟敏感度高,所以來找顧先生你請教請教。”
顧硯聲淡笑,“說什麼請教,我也就懂一點點,可以探討一下,股市都是用錢買起來的,外界的資金進入上海,自然水漲船高,也不一定要有人虧錢,真的可以做到所有人都賺錢。
當然,這是在水位沒有低下去的情況下。”
“那顧先生你是覺得棉紗的行情,你看漲?”高仲武最近就關注棉紗。
“看漲。”顧硯聲微笑給出肯定答案。
“可這兩天市場傳言,好像日本人要強徵糧食,去年市政府強徵過一次,導致股災,這兩天交易所就有很多資金在拋,就怕股災來了,你是覺得不會重演麼?”
“買了?”
“呵呵,顧部長神機妙算,看得出來?”
廢話,傳個破訊息就分析來分析去這麼緊張,這還需要猜啊?而且十有八九買的還不少。
“暫時還不會跌,拿著好了。”
“為什麼?希望顧先生賜教。”高仲武皺著眉頭,身體往前傾,非常認真。
“這原因很複雜,強徵是要跌,但是跌不跌也不是隻看日本人強不強徵。”
顧硯聲也東拉西扯的跟他隨便說點話。
過程不重要,說什麼都不重要,反正結果是漲,高仲武未來自己會腦補的。
“你看,跟顧部長你實在相見恨晚,一聊就聊過頭,耽誤你事了,那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好,慢走。”
顧硯聲下樓送了一程,高仲武還有用,留給跟戴老闆表功。
滴玲玲,滴玲玲。
顧硯聲上樓接起電話,“哪位?”
傅肖庵的聲音出現,“喂,顧老弟,剛剛我和盧英,李世群他們開了個會,大致的方案擬定了。
明天開始收糧,跟你說一聲,治安的事情他們會派人負責的。”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市政府召開新聞釋出會,正式宣佈糧食徵收開始,怕引起恐慌,沒有說十萬噸,只是說糧價會有點漲幅,問題不大,上海能解決。
訊息一出,交易所的股票全盤下跌,資金不相信這種鬼話,去年強徵的慘痛經歷讓上海人都有陰影了,一時間拋壓很大。
而隨著報紙上披露本次徵收的目標是十萬噸,並且言之鑿鑿的說會有十幾萬人餓死。
讓脆弱的情緒徹底崩盤。
棉紗期貨本來漲的價格就高,很多人認為虛高,現在又遭遇這種恐慌事件,價格從280差點被打到200以下。
不過傅肖庵有準備,開始上資金接貨。
按照傅肖庵的說法那就是,“股市全部下跌不是什麼壞事,我就是要在這種時候接貨,200這個價位,有多少接多少,我不止不讓它跌,我還讓它漲上去。
只要抗住第一波下跌,後面就好辦了。
別的在跌,我的在漲,這就是唯一一支穩定上漲的股,顧老弟,你信不信,到時候全上海的股民,都會來做棉紗。”
有道理,錢多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傅肖庵說的也確實實現,棉紗在200這個價位止跌,隨即穩定上漲,立刻就成了全上海股市最亮眼的仔。
租界的糧食日本人徵收不到,租界人暫時沒有吃飯的壓力,該炒股的繼續炒股。
顧硯聲的策略,再加上報紙的宣傳,從別的下跌股票出來的資金,加入棉紗的上漲大軍,棉紗期貨火熱。
加入的資金多了,價格短短几天就重新站上280,衝擊300塊。
而作為一個整數關口,天生讓人膽怯,但是300塊多空對決只用了一天就被突破,棉紗的價格鬥志昂揚的繼續向上。
310,320,330。
天空才是棉紗期貨的盡頭。
這期間不知道有多少租界的資金空翻多,多翻空,他們就是不信棉紗值這個價,理智告訴他們,該做空棉紗,但是現實告訴他們,棉紗就是還在漲。
想要砸盤做空賺錢,籌碼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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