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幾個租界資金的包房,經紀人都發現了不對。
今天他們的預期就是把價格拉到460塊往上,但是現在看,明顯有大資金在借貨賣出,也就是做空。
幾個人商量了下,覺得情況有問題,立刻把電話打給了背後的人。
而在隔壁,佐藤收盤看見價格笑了下,好戲要開場了。
今天跑出去的人,是最後的逃生機會。
返回三井會社,打電話給傅肖庵,宣佈成立棉紗統制委員會,對棉紗進行限價交易。
“你立刻召開臨時記者會,把這個訊息宣佈出去,我說的是今天,這件事必須今天完成,明天我就要見報。”
傅肖庵雖然早就等著這一天,但這個要求他選擇拒絕。
這太影響信譽了。
棉紗漲價的事情是他搞出來的,賣給商人幾百塊,現在讓他限價70塊,他名聲還要不要了?
反正他不信日本人自己能熬得住,該宣佈照樣要宣佈,何必做這個惡人。
“佐藤先生,除非是興亞院的命令,要不然恕老夫無能為力。”
一個商人就想指揮他,傅肖庵還沒那麼軟。
佐藤也沒想到傅肖庵不配合,臨時通知興亞院太麻煩,畢竟興亞院是內閣的人。
走程式太慢了。
佐藤選擇自己開釋出會。
三井會社,佐藤和三菱川崎的幾個社長,一起對記者宣佈。
“sh市最近棉紗的價格異常波動,市政府和領事館最近接到很多市民的反應,棉紗價格的暴漲影響了sh市民的日常所需。
我們三井會社為了穩定市場,為了市民的生存環境,特決定,從今天起,成立棉紗統制委員會,限制棉紗的價格,棉紗標準件的價格上限一律限制到70塊。
高於此價格者,將受到嚴厲處罰!”
“70塊?”
價格一出,記者們紛紛譁然,最近棉紗行情的火爆,不少人發財,賺錢的速度讓不炒股的記者們都眼紅。
400多的價格他們還是知道的。
但是現在,嘴巴一張,就限制在70塊了?
沙遜大廈,頂層。
租界資本的代表彙集在這裡。
日本人對棉紗限價的訊息已經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
滴玲玲,滴玲玲。
沙遜接起電話聽了下,很快放下電話對其他人說道:“核實了,今天主賣的就是日本幾家商會的經紀人,開空單最多的也是他們。”
工部局的英國董事凱瑟克再也忍不住,抬手就把手裡的紅酒杯砸在了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他暴怒道:“所以傅肖庵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們?
450的價格壓到70塊。
沙遜!人是你介紹的,這件事你要負責!”
“冷靜點。”
嘉道理家族的艾利嘉道理沉著臉說道:“他想報仇,是我們自己貪婪,才相信了他的鬼話,你可以不參與,但參與了也不能怪沙遜一個人。”
“你買的少你當然可以無所謂,我買了1500萬!1500萬美元!”凱瑟克瞪著眼睛怒斥。
說到錢,沒有人有好臉色,他們這些人一對帳,發現從傅肖庵那裡接了價值一億八千萬的貨。
加上他們自己手裡一路來買到的籌碼,恐怕總數不會少於兩億五千萬。
真按照日本人這個方式限價,他們所有人都得傷筋動骨,這筆錢沒人不痛。
“沙遜,你怎麼說?我們不能就這麼吃虧,我們也不能就這麼放過傅肖庵。”
“對!必須給傅肖庵制裁!”
此時,看著窗外風景思考的沙遜回過神,轉身說道:“股市是講實力的地方,我們被傅肖庵騙了,中了傅肖庵的圈套,這是他的本事,沒什麼好制裁的,願賭服輸。
我們肯定要報復,但不是報復傅肖庵,而是報復日本。
我現在是在考慮一個問題,明明交易所是租界的,但感受上卻一直受日本命令的影響,這很不好。
比如說,光在棉紗的事情上,我們就已經連續兩年吃虧。
大家憑實力公平競爭,願賭服輸,但現在日本人試圖用行政命令逼我們就範,那我們就不能再這麼下去。
眼下全球戰亂,上海的股市其實是一個價值窪地,很有投資價值。
如果我們不能掌握主動權,我們就會被日資徹底掌控租界經濟,那外界進來的錢,我們就吃不到。
所以,我認為,是時候把日本人趕出租界了。”
“你有辦法?”艾利嘉道理拋去眼神詢問。
沙遜點頭,“當然有,但這需要我們通力合作。”
凱瑟克恨的臉都抽抽,“只要能給他們教訓!什麼合作都能談!”
“好,你們先回去,我還要見兩個人,事後再聯絡你們。”
“你還要見誰?直接叫過來不就行了?”
“張嘯林,顧硯聲。”
大半個小時後,沙遜大廈。
顧硯聲走了進來,對於棉紗的事情,他從來沒出過面,他也不是愛炒股的人,自然不知情。
“找我什麼事?”
沙遜拿出一個錢箱子,笑著推過來:“十萬美元,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這麼貴?”顧硯聲好奇的笑。
沙遜淡笑道:“我聽說日本人針對棉紗下了限價令,本來我還嫌棉紗貴,今年都不知道從哪裡進貨,但是現在日本人限價70,這價格就很划算了。
所以我就想收一批棉紗,很多棉紗工廠在你的滬西,能不能請你出面,幫我聯絡他們的老闆,讓他們賣給我,反正70塊封頂了,賣給誰都是賣,不如賣給我,對不對?”
事情聽起來很正常,沙遜打什麼主意還真不好猜。
顧硯聲稍想一下笑道:“這忙我可以幫,不過我說動他們總得給他們點好處,畢竟這價格一下子從400多到70塊,很多人接受不了,他們可能會想等一等,萬一後面日本人政策變了,又400了,那我這不是變惡人了麼?”
“你的面子,我可以給他們開價90,但是隻限今天。”
“我面子只值20塊?不如湊個100吧。”
“好。”沙遜很痛快的點頭,“就按你說的價格辦,你聯絡下老闆,我們現在就籤合同。”
“這麼急?”顧硯聲玩笑道:“你不會是在日本人那邊有內線,過幾天價格就漲回來了吧?”
沙遜一聳肩微笑:“日本人的事情當然有可能,這就是賭,賭贏了我賺錢,賭輸了,我每件棉紗也要虧30塊一件,一萬件就是30萬,不少了。”
顧硯聲也懶得猜沙遜打什麼主意,能多賺點錢,他沒什麼不樂意的。
打電話給陸博文,讓他各廠的廠家過來籤合同。
沙遜看起來很急,生怕這些人反悔,不僅要求連夜去拉他們為數不多的庫存,還把未來兩個月的庫存都給預定了。
並且約定了十倍的違約賠償金。
從沙遜大廈離開。
陸博文就不明白了,“沙遜搞什麼名堂?”
顧硯聲輕笑,“不知道,反正不耽誤你賺錢,後兩個月的產能都能100包掉,這買賣你肯定不虧。”
那確實不虧,陸博文都能笑死,這麼多廠的產能錢提前進賬,這太舒服了。
“讓他把貨拉走,別的事情我們不管。“
“行,我知道了。”
事後,張嘯林的人開著卡車連夜把貨全部拉走。
眨眼,第二天到了。
“賣報賣報!日本人宣佈成立棉紗統制委員會,對棉紗進行限價!股市暴跌在即!”
“大利好!從今天起棉紗出廠價限定70塊!過年的新衣服要便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