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大門,被風雪拍打侵蝕,早已換了顏色,好在足夠結實,並沒有腐爛。見著將軍居住的地方都這般,想來士兵住的地方也不會太好。
進了門,一片白雪,其間見不著太多樹木,這府倒不小,就是看著蕭條了些,裡邊下人也只有幾人,負責府裡的灑掃和平日的生活。
再往裡走,過了院門,楊將軍將他們帶到了膳廳,膳廳很大,擺設了三張大桌,其中一張被一張屏風遮擋,想來是女眷用食的桌子。
“柳姑娘你們一路辛苦,等吃了晌午飯,我立即安排人帶你們去房裡休息。”
“民女謝過楊將軍。”柳青草禮貌一笑,她就知道楊將軍不會多留他們。
“楊將軍,這頓飯就不勞煩您了,民女帶了些小吃食過來,楊將軍賞民女個臉面嚐嚐?”
“哦?柳姑娘說的小吃食我倒有些好奇,不妨拿出來瞧瞧。”楊靖勇笑著讓府裡嬤嬤去拿來食盤。
柳青草遞給柳五一個眼神,柳五會意,將手裡包袱放到了桌上,開啟包袱,往外一樣一樣的拿東西。
楊將軍看著桌上擺滿不認識的色香味俱全的吃食,口中涎水翻騰,眼珠子憋得通紅。
等柳五將最後一樣放入盤中,柳青草才起身介紹。
“楊將軍,這是饅頭饃片,色澤金黃,味道多樣,最主要的還是雪天不凍。”柳青草拿起一塊扳開成兩半,一半放入碗裡,一半留於手中。
“這饃片有多種吃法,飽腹極快,楊將軍你瞧。”
柳青草接過柳五手裡的水壺,往碗口一傾,升騰熱氣的熱水便從壺口流出,碗中饃片一遇熱水迅速膨脹至兩倍大。
柳青草拿起筷子往裡一攪,熱水和泡發的饃片瞬間混合成一碗麵糊,連香氣都更加濃郁了些。
楊靖勇瞧了這一幕,心裡暗暗激動,這饃片可是行軍打仗的好東西啊。
有了它,也不愁士兵餓了啃又幹硬又冰冷的窩窩頭了。
“楊將軍嚐嚐味道如何。”
柳青草將碗輕放到楊將軍桌前,眉眼上翹開口。
楊靖勇自是不會推脫,端起碗連勺子都沒用就仰著頭喝起來。
入口細膩,口感柔軟,獨特的面香味混著油鹽在口中蔓延,讓人回味無窮。
“好,好東西啊。”楊靖勇放下碗,毫不猶豫的誇獎。
“楊將軍再嚐嚐這幹饃片。”柳青草見他滿意,又提醒一句。
楊靖勇看著盤裡的饃片,用筷子夾起放入嘴裡,與方才泡開的口感截然不同。
一個細膩柔軟,一個酥脆鹹香,兩者不遑多讓。
他甚是喜歡。
“好,一物兩吃,真是個好東西。”楊靖勇再次給予了肯定的評價。
柳青草笑笑,解釋道,“楊將軍,這饃片其實就是饅頭過油鍋裡炸透後裹上調料,若條件艱苦,炒麵粉也是可行的。”
楊靖勇聽完茅塞頓開,原來這面還能炒熟衝熱湯喝,又方便又省事,簡直不要太好。
只這一樣東西,就讓他激動不已。
看來這小女娃,不單單是給他們送糧來了。
“行,這法子我讓人記下,回到軍營便讓人炒起來。”
話了,他又目光落在柳青草手裡花花綠綠的碎葉上,這些稀碎的碎渣子怎麼吃,難不成是馬匹草料?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時候,柳青草抓取一撮放進水壺中,讓一旁的廚娘放在火爐子上燒煮,不一會兒,一股清淡的香味便飄散開來。
許久不曾吃過蔬菜的楊靖勇騰地站起來,幾步來到爐子旁。
他揭開蓋子,清香直撲口鼻,勾得他眯起眼睛。
“楊將軍,此物為菜乾,尋常鄉下百姓平日裡都會將吃不完的新鮮蔬菜曬制儲存,到了冬日便能有菜可吃。”
“只不過尋常百姓家並不會浪費土地種太多蔬菜,因此很少有菜乾大量買賣。
尤其其中豌豆,只青州才有,楊將軍可還滿意?”柳青草從容自若的介紹,說到最後才拿起湯勺盛了一勺進楊靖勇碗裡。
楊靖勇此時還怎麼不明白,這丫頭這是話裡有話啊。
“不錯。”楊靖勇放涼喝了一口,給了個很中肯的評價。
柳青草也不著急,繼續拿起盤子裡的另一物,笑著看向楊靖勇,“這是土豆,煎炒烹炸燉燒烤皆可,即可做菜,又可當主食。”
“楊將軍要不要嚐嚐民女的手藝?”柳青草目光閃動,唇角微微上揚。
楊靖勇被柳青草這一做法氣笑了,他還未見過有人趁著他一籌莫展時,來同他談交易的人。
楊靖勇瞪了柳青草一眼,沒好氣的揮揮手讓她快去。
小半個時辰後,楊靖勇看著桌上的菜傻了眼。
他竟沒想到,一個土豆竟然能變出這麼多花樣,且每一道看起來都不凡。
等柳青草端著最後一盆土豆燉大肉出來,將將看到這一幕,她挑挑眉笑著走過去,若無其事道,“楊將軍這是怎麼了?”
楊靖勇聽到聲音,回過神來,暢然大笑起來,佩服讚道,“柳姑娘真是有一雙巧手,今日算是讓我開了眼了。”
“楊將軍謬讚了,民女也就尋常廚藝,經不得您這般誇獎。”柳青草謙虛一笑,沒有傻得直接承認。
“楊將軍,快些趁熱吃,晚些涼了味兒可就不大好了。”柳青草看著桌下的火籠黯淡下來,不欲多說催促一句。
楊靖勇“嗯”一聲,拿起筷子一一品嚐,每一道都深得他心,尤其是那到土豆燉大肉,吃得他真是滿眼含淚。
若不是長久吃不飽,柳青草怕他傷了身體,提醒他適量,他非得給吃乾淨才甘心。
飯後,楊靖勇沒等柳青草開口,他就將話給擺在了明面上。
“柳姑娘,依你所言,你這土豆實在是不錯的作物,等熬過了這雪災,我會想法籌錢出來買下這土豆給田卒栽種。”
“柳姑娘可不能像剛才那般,衝我要天價啊!”
柳青草抽了抽嘴角,堅持不鬆口,與他細算道,“楊將軍,一斤二十文可不是天價,您可知在青州,這土豆可是要買上二百文一斤,民女要僱人趕到北蕪,這工錢,食宿算下來也不少,民女也是看在楊將軍與那些保家衛國計程車兵面上,才忍痛割愛,楊將軍您可不能再討價還價了。”
楊靖勇一噎,一時為難起來。
一斤二十文於他來說確實是高了,朝廷的軍餉要等到明年才能發下來,手下人兜裡的銀錢早就送回家裡。
這筆銀錢,該從哪裡來?
楊靖勇一臉愁苦,土豆這物在北地種好了,可是能救不少人命。
現如今,他卻拿不出這麼一筆銀錢來。
實在不行……
楊靖勇咬咬牙,下定決心般看向柳青草,“柳姑娘,這土豆我要了,等冰雪融化,就拉上一批過來,我到時一定補齊銀錢。
我手裡有五十兩銀子,先做定銀。”
柳青草眨眨眼,迷糊了。
她記得,古代將士沒這麼窮吧!?
楊靖勇看出柳青草的疑惑,嘆口氣解釋,“十五年前,我們這些打仗的將士日子確實還不錯,直到先皇病重離去,我們的日子都大不如前,甚至要靠著城裡百姓接濟,唉!”
“……”
柳青草在心裡默默的翻了個白眼,這打仗的將軍竟然跟她打苦情牌,都說在商言商,無利不商。
這感情牌她柳青草會吃嗎!當然不會!!!
既然無錢,那就自個兒想法子吧,實在不行,她可以給出個主意。
“楊將軍,這些年,百姓日子都苦,你可知道,青州府城石河村就是十年前大災後,流民聚集起來的村子,裡面的村民每天飯都吃不到半飽,連每年朝廷稅前也只能湊個半數,剩下的稅銀全都是鎮衙幫著補交。
也就今年村民種了這土豆,日子才稍好些,可也沒好到哪兒去,大家都指望民女給賣了銀錢回去過個好年。”
柳青草說得眼角垂淚,好不可憐。
一旁的柳蕭六人低著頭不敢抬眼,楊靖勇滿頭黑線,可他哪裡會不知,這眼前小姑娘說的石河村是個什麼處境。
罷了罷了,既然他拿不出這些銀錢,那就帶著府城的百姓一起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