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傳

第218章 一一七崇尚聖賢幻德治 玉碎九重不苟生 二

且說曹髦講完《易經》,又命學者們講《尚書》,接著又談起堯舜時代四嶽舉鯀之事。

曹髦問:“作為聖賢的君主,應德才兼備,公正無私,明察秋毫。今王肅說:‘由於堯不瞭解鯀,所以對他加以試用。’如此說來,聖人在觀察人物、考慮問題上也有不足的地方,是不是?”

庾峻回答:“雖然聖人的賢明非常人可比,但他們畢竟也有自己的侷限。所以禹這樣說:‘善於識人者是哲人,但對帝王來說辦好這件事是很困難的。’但堯帝最終仍改正了自己用人的失誤,將自己的帝位傳給了舜,所以他不愧為聖人。”

曹髦說:“若說有善始又能善終,這隻有聖人才能做到;如果連個好的開端都沒有,又怎能稱之為聖賢呢?禹說辦好這件事對帝王來說是很困難的,然而最終堯帝還是廢去不肖之人,改授聖賢,也算得上是知人了。《經》上說:‘知人者為聖哲,能選拔賢能的人做官。’若堯對鯀的品德沒有把握,試用長達九年,使得在繼位者選擇上失去了章法,這又怎能稱得上是聖哲呢?”

庾峻回答:“臣下我讀經卷認為,聖人辦事也不是沒有一點失誤。所以就出現了堯帝信用鯀、共工、兜、三苗等四凶的失誤。周公失誤於重用管叔、蔡叔等叛臣,孔子失誤於錯誤對待宰予。”

曹髦說:“堯任用鯀治水,九年沒有取得成效,反而把天下河道弄得亂糟糟,給百姓帶來痛苦和災難。至於仲尼失誤,不過是宰予言行之間的事,與堯用鯀的失誤有著本質的區別。說到周公和管、蔡之間的複雜關係,本來在《尚書》中都有記載,作為博士應該知道得很清楚吧!”

庾峻說:“這些事都不是先賢們能說清楚的,臣下孤陋寡聞就更難以細究其是非曲直了。”

繼而曹髦又令學者們講《禮記》。

曹髦問:“《禮記》上說‘太上立德,其次務施報’。同樣是治理天下,為什麼政策和手段不一樣呢?應該採取何種方法和政策才能做到建立德政、施而不報呢?”

博士馬照回答說:“所謂太上立德,是說遠古三皇五帝以自己的德行感化民眾,治理天下;所謂其次報施,是指後來的堯、舜、禹時代以禮法治理天下。”

曹髦又問:“上述兩個不同時代帝王們對民眾施以教化的深淺各有不同,這是因為帝王們本身的品行造成的呢,還是時代使然?”

馬照肯定地回答:“當然是各自所處的時代造成的。誠如人類發展有原始時期和文明時期,故而帝王們教化也自然有所不同了。”

曹髦來到國學館,命群臣賦詩。

侍中和荄、尚書陳騫等人作詩時拖延時間,掌管文化教育的朝官奏免他們的官職。

曹髦說:“我是不太聰明的人,卻比較愛好風雅。今天讓群臣即席吟詠,不過是想從中瞭解朝政的得失。但你們不能理解我的意圖,說得不著邊際。這次就原諒了和荄等人,從今以後群臣都應認真鑽研古書的含義,弄明經典的意旨,這樣我才會高興。”

甘露三年(二五八年)九月,曹髦下詔說:“尊崇有德行的老人,推行教化,這是古代堯、舜、禹三代樹立風範垂之不朽的仁政。朝廷理應推舉德高望重的三老、五更給予極高的榮譽,不斷請他們對國家大事和朝政得失予以指導,把他們的德行言語記錄下來,然後全國都仿效他們,便可以收到教化之功。現在我們就該找出這樣仁德兼備的長者,來作為三老、五更的人選。關內侯王祥,歷來以仁、義的標準修身處事,溫文爾雅;關內侯鄭小同,溫良恭儉,依禮而行,都是當今著名的賢者。朝廷決定推舉王祥為三老,鄭小同為五更。”

詔令釋出後,曹髦親率有關朝臣,按照古代的習慣舉行聘任禮儀。

高貴鄉公曹髦即位大統,研討經書,崇尚少康,效法聖賢,立志佈德治國。

然在位期間多次有“龍”現身於各地井中。

甘露四年(二五九年)正月,再次晉封大將軍司馬昭為相國,賜爵晉公。

又報黃龍再現寧陵界(今河南省寧陵縣)井中,眾人都認為吉祥。

但曹髦卻說:“龍,象徵著人主的德行。在上不出現於天空,在下不出現於田野,卻一再屈居於井下,不是好兆頭。”於是創作了《潛龍》之詩自諷。詩曰:“傷哉龍受困,不能越深淵。上不飛天漢,下不見於田。蟠居於井底,鰍鱔舞其前。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

司馬昭得賈充密報,欲廢黜曹髦帝位。

曹髦見司馬昭權傾朝野,自己權力威勢日漸削弱,感到不勝忿恨,於甘露五年(二六0年)五月初六夜裡,命冗從僕射李昭、黃門從官焦伯等在陵雲臺部署甲士,並召見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對他們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吾不能坐等被廢黜的恥辱,今日將親自與你們一起出去討伐他。”

王經說:“古時魯昭公因不能忍受季氏的專權,討伐失敗而出走,丟掉了國家,被天下人所恥笑。如今權柄掌握在司馬昭之手已經很久了,朝廷內以及四方之臣都為他效命而不顧逆順之理,也不是一天了。而且宮中宿衛空缺,兵力十分弱小,陛下憑藉什麼與之抗衡?而您一旦這樣做,不是想要除去疾病卻反而使病更厲害了嗎?禍患恐怕難以預測,應該重新加以詳細研究。”

曹髦這時就從懷中拿出黃絹詔書扔在地上說:“行已決,縱使死了又有什麼可怕的,何況不一定會死呢!”

說完就進內宮稟告郭太后。

王沈、王業心中害怕,欲告司馬昭,想叫王經與他們一起去,但王經不去,二人便將曹髦行徑密告司馬昭。

司馬昭大怒,提前做好了準備。

這日,曹髦拔劍登輦,率領殿中宿衛和奴僕們呼喊著出了宮。

司馬昭的弟弟屯騎校尉司馬伷及其部眾,在東至門與曹髦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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