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傳

第217章 一一七崇尚聖賢幻德治 玉碎九重不苟生 一

卻說魏帝曹髦,才慧夙成,好問尚辭,猶如文帝曹丕之風範,常與司馬望、王沈、裴秀、鍾會等大臣在太極東堂講經宴筵並作文論,並稱裴秀是“儒林丈人”,王沈是“文籍先生”,司馬望和鍾會各有名號。

曹髦性急,請人前來就希望快點到達,因為司馬望在宮外任職,就特地賜給他一輛追鋒車和勇士五人,每當有集會,就賓士而至。

有一次,曹髦在太極東堂宴請群臣,並和諸位儒生討論夏少康與漢高祖劉邦的高下。

一開始,曹髦與侍中荀顗,尚書崔贊、袁亮、鍾毓,給事中中書令虞松等一起講述禮典,說著說著便談到了帝王優劣之差。

曹髦仰慕姒少康,於是問荀顗等人:“夏已衰敗,相被殺害,少康聚集夏的遺老遺少,光復禹的功績;高祖在田地中超拔於眾人,驅使豪傑俊才,消滅秦、項,包舉宇內。這兩位君主可以說都是有特殊才略的舉世大賢。考察他們的功德,誰應該排在前面呢?”

荀顗等人回答:“那天下的鎮國重器,是由王者接受天的授予,聖賢般的美德順應時機,這樣之後才能接受天命創立基業。至於承接前代的功業,重興舊功績,創造和因襲,難易是不同的。少康功德雖然美好,仍然是中興之君,和漢世祖光武帝劉秀相提並論是可以的。至於說漢高祖,臣等認為他優於少康。”

曹髦說:“自古以來的帝王,功績、德業、言論、行為,各有優劣短長,不一定創業之君都優秀、繼任者全低劣。湯、武、高祖雖都是受命於天,賢聖之不同,我感到十分懸殊。少康和殷高宗武丁中興的美好,夏啟和周成王守文之興盛,評定美德比較實績,放到漢高祖那裡去對照,我看到前者之長而未聞前者之短;只是前後兩者遇到的時代不同,所以後人評定的功名殊異罷了。少康在國家滅亡後出生,身份降低為諸侯的奴隸,跋涉奔波四處逃難,發明箕帚、秫酒,保全了自己。但之後能夠佈施德行大用謀略,最終滅澆於過、滅豷於戈,成功恢復了大禹的功業,祭祀夏祖並在祭天時以祖先配祭,不喪失舊物,不是極大的美德極廣的仁義,豈能建立這樣的功勳?漢高祖趁著秦朝土崩瓦解的態勢,倚仗一時的權術,單純憑藉智謀和武力來成就功業,一舉一動,大多違反了聖人的法度。作為兒子卻多次使父親處於危險中,作為君主卻將賢明的宰相囚禁,作為父親卻不能保護好自己的兒子。去世之後,國家幾乎滅亡。他如果和少康互換所處的時代,也許不能復興大禹的功業。由此說開去,應該以夏少康為高,劉邦位居其下。各位愛卿細細討論一下。”

荀顗、袁亮等人說:“上古三代封邦建國,分裂國土來治國,到衰敗的時候,沒有土崩瓦解的態勢,可以用道德懷柔天下,不能用武力征服天下。等到戰國,弱肉強食,遠離道德專憑智謀武力,所以秦衰頹時可以用武力爭天下。少康佈施德行,是仁者中的英傑;高祖憑藉武力,是智者中的豪傑。仁與智不同,兩位君主自然大相徑庭。《詩經》《書經》中述說殷中宗和殷高宗,都列於大雅;少康功績美行超過了二宗,列在大雅是明確的。少康更優秀,應當像您說的那樣。”

崔贊、鍾毓、虞松等人議論道:“少康雖然積累了仁德,但向上承蒙了大禹遺留下的恩澤和幸福,在內有虞、仍的援助,在外有靡、艾的幫助。寒浞邪惡,不對百姓施行德政,澆、豷沒有親近之人,外部內部都拋棄了他們。因此少康擁有了國家,是有可供憑藉的條件的。至於說漢高祖,從布衣百姓間興起,率領烏合之眾,來成就了帝王的功業。評定德行那麼少康更優秀,考核功績那麼漢高祖更勝一籌,說憑藉的本錢那麼少康處境較易,比較時代那麼漢高祖更難。”

曹髦說:“諸位愛卿評論說少康憑藉已有的本錢,高祖則從無到有進行創造,的確如此。但各位不知道上古三代,憑藉仁德勳業成事是那樣艱難;秦項之際,憑藉武力成就功業是那樣容易。況且最上等是立德,其次才是立功。漢高祖功勞高,但比不上少康的盛德普照。況且仁者一定有勇氣,誅殺暴君必須動用武力。少康武功的輝煌,難道一定不如漢高祖嗎?只是夏代古書散佚,舊時的文字缺失,所以豐功偉績缺失無載,只有伍員粗略陳述了大概情況。他說恢復夏禹的功績,不喪失舊物,效法祖先聖業,舊時的好章程不弄錯,不是有才有德的全才,誰能和他相提並論?假使讓三墳五典都留下來,少康的行為詳細記載下來,難道還會有異議嗎?”

說到這,大臣們都心服口服。

中書令虞松上前說:“少康的事,離當代很久遠了,相關古文無人瞭解,因此從古至今,評論家們沒有談到的,嘉言懿德隱沒不見。您既然用心以古為鑑,貫通古今,又說出善言,讚揚凸顯少康的傑出,使他的光彩在歷史長河中閃耀,應該記下您的話成為文章,永遠垂範後人。”

曹髦說:“我學識不廣博,瞭解得淺薄狹隘,害怕自己說得不對;縱使有值得采納的地方、料事能與實際相符,仍不值得重視。加以記載,只怕會在後世賢達中招來笑話,顯出我的愚笨吧!”

因此侍郎鍾會退下後,才將曹髦這番評定編次記載下來。

曹髦好學善問,研經推理。

一次到太學問學者:“古代的聖人得神明之助,觀天理,察人世,因而推演出陰陽八卦;後來的聖賢進而發展成六十四卦,又推衍出數量繁多的爻。凡天地間之大義,無所不備。但那部書的名稱卻前後不一,夏時稱《連山》,殷代稱《歸藏》,周朝又稱《周易》、《易經》。這部書,到底是怎麼回事?”

易博士淳于俊回答說:“遠古時代伏羲氏依據燧皇之圖而創八卦,神農氏又將其演進為六十四卦。此後的黃帝、堯帝、舜帝又各有變動,三代都依據社會的發展而不斷對它進行補充完善。故‘易’者,即交易也。把它稱為《連山》,是形容它好似大山吞吐雲氣,連線天地;把它稱作《歸藏》,意思是說天下萬事莫不隱於其中。”

曹髦又問:“如果說是伏羲氏根據燧皇的圖案而創立《易經》,那孔子為何不說燧人氏之後的伏羲作《易經》呢?”

淳于俊答不出來了。

曹髦進而問:“孔子為《易經》作傳《彖傳》《象傳》共十篇,鄭玄為《易經》作經注。雖然他們是不同時代的聖賢,但對《易經》經義的解釋是相同的。如今孔子的《彖傳》《象傳》,不和《易經》的正文放在一起,而是與鄭玄的註文連為一體,這又是什麼原因?”

淳于俊說:“鄭玄把孔子的傳和自己的註文合在一起,大概是便於學習《易經》者明白好懂。”

曹髦問:“說鄭玄把傳和注結合起來是為方便和理解《易經》,那在他之前的孔子為何不把他的傳與文王所作的《易經》合在一起呢?”

淳于俊答:“孔子擔心把他的傳和《易經》合在一起會引起混淆,所以沒那樣做。這說明聖人是以不合表謙虛。”

曹髦問:“如果說聖人以不合表謙虛,那鄭玄為何獨獨不謙虛呢?”

淳于俊說:“古代經典意義弘深,聖上您所問的又如此深奧玄遠,不是臣下我所能解釋清楚的。”

曹髦又問:“《易經》中《繫辭》說:‘黃帝、堯、舜垂衣而治天下。’遠古伏羲、神農之世人們還不曾有衣裳,聖人以德教化天下,為什麼差別這麼大呢?”

淳于俊回答:“遠古三皇時代,世上人少而禽獸多,所以得到的獸皮羽毛就足夠人們穿用了。到了皇帝時代,變得人多而獸少,人們只好製作衣裳以根據不同季節穿用。”

曹髦再問道:“在《易經》中乾代表天,而復為金、為玉、為老馬,這不是說又和微小的東西一樣了嗎?”

淳于俊說:“聖人取其意象,故有時可遠,有時也可近。近者取眼前的各種東西,遠者則取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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