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格林皋路,張公館。
張笑林滿臉陰沉的坐在客廳裡。
田大榮的福壽館被砸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他這裡。
要是換做五年前,他現在已經糾集手下準備做事了。
可是現在,他卻難得的冷靜下來,不是因為他年紀大了,膽子小了。
而是,他已經嗅到了裡面有些危險的氣息。
現在的滬市已經不是三大亨橫行的時代了。
黃老闆隱退,杜老闆跑路,剩下的他雖然還掌握著大半個滬市的地下勢力,但他也很清楚,想上位的人很多。
以前有三個人互為犄角,但現在,整個滬市就他一家獨大。
有時候,一個人站在高位也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很多人都在後面看著,只要有機會就會把你拉下來。
混黑道的幾個人能得善終,如同他這般家大業大,想要就此放手更不可能。
他願意,他手下也不願意,而且,他要是放手,第二天就會飄在黃浦江上。
這麼多年,他得罪的人可不止百八十個這麼簡單,一人咬他一口都能把他全家給生吞了。
“噔噔蹬,”一陣腳步聲響起,管家走到張笑林面前小聲道:“齊先生來了。”
張笑林聞言強打起精神道:“請他進來。”
管家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管家帶著一名中年男子瀟灑走了進來。
“張老闆。”來人恭敬的行了個禮。
張笑林抬頭看去,來人身上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樣式是舊式的,漿洗得極挺括,領口袖口一絲不苟,只在肘部隱約可見細密的針腳補痕。
他沒有戴時興的禮帽,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露出寬闊而略顯蒼白的額頭,幾道深刻的皺紋如同歲月刻下的工筆。
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透著一股深邃且溫和的味道。像深秋黃浦江上沉澱的波光,澄澈中透著洞悉世事的瞭然。
“齊先生請坐,何叔,看茶。”張笑林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語氣中帶著深深地疲憊。
“張老闆有心事?”齊仕夷微笑著問了一句。
張笑林長長嘆了口氣道:“誒,最近諸事不順,想請顯正兄指教一二。”
齊仕夷微微頷首道:“張老闆有何心事,但說無妨。”
張笑林也不客氣,將之前謝元奎的死新開河碼頭被搶以及現在田大榮煙館被砸等事情一一說了一遍。
待對方傾訴完畢,齊仕夷端起茶碗,用碗蓋輕輕撇開浮沫,抿了一口,才緩緩道:“張老闆稍安。“
”滬上風雲,瞬息萬變,然萬變不離其宗,此局如弈棋,非爭一時之短長,需觀其勢,蓄其力。譬如這浦江潮水,急湍處易覆舟,待其平緩,方可徐圖。”
這特麼說的是人話麼?張笑林細細揣摩,覺得對方好像說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半晌。張笑林直接開口道:“顯正兄,這個時候就不要跟我打什麼機鋒了。”
“你就直接說,該怎麼辦?”
或許是裝夠了世外高人的模樣,齊仕夷放下茶碗道:“張老闆,你這兩年風頭太盛,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現在這夥人明擺著就是衝您來的,對方有備而來,我們不能輕舉妄動,所以,我想說,先示敵以弱。”
“他們不就是想要錢麼?二十萬大洋你張老闆也不是出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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