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中統派駐武漢地區的黨特組織權利中樞,一度處於真空狀態。
史大聰明不但聰明絕頂,臉皮也厚,不等徐增嗯任命,打著臨危“不苟免”的旗號,自封為武漢調查室副主任,代行主任職權。
等先大啟避過風頭再回來時,大權已經被史希俠總攬過去。
先大啟氣不過,當晚撬開了秘密機關財務室的門,將僅剩的三千大洋組織經費席捲一空,然後大張旗鼓在漢口正街上開設了一家香菸店,未免老同事上門賒賬,他還特意在大門張貼了“蓋不賒賬”的通知。
不出他所料。很快,調查室幹事朱家鼎上門賒賬,被先大啟嚴詞拒絕,朱家鼎惱羞成怒,直接公開罵街。
這一幕落到軍統潛伏組織負責人周經武的眼中,看笑話的同時,本著“痛打落水狗”的算計,他便開始暗中拉攏朱家鼎,煽風點火,想要讓中統顏面掃地,好向山城邀功請賞。
在周經武的唆使下,朱家鼎“恨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直接跑到武漢地區的汪偽組織頭目、武漢政治保衛局局長張孟慶那裡自首叛變。
接著,朱家鼎便帶領汪偽特務上門討伐,不僅將先大啟的菸草店端了,順帶連中統漢口法租界潛伏電臺和據點全部破獲,除漢陽辦事處主任黃石、行動隊長丁謹、電臺臺長袁流沙等少數幾個漏網之魚外,史希俠等20餘人全部被捕。
經過這一番“較量”,朱家鼎總算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局,發洩了胸中的一口鳥氣。
因為徐增嗯“凡在淪陷地區的人員,上面有指示,遇到危險不能存身之際,可以自投汪偽組織,免遭日寇毒手;遇到紅黨新四軍等確切物件,來不及行動時,可以借汪偽之手逮捕”這樣的暗示,史希俠等十餘名中統特務索性集體叛變投敵,搖身一變,也成為汪特武漢區的情報人員,與朱家鼎又成了“同志”。
此時,林景伊聞訊逃往重慶,先大啟逃黃岡,丁謹逃漢陽,漢口四“臥龍鳳雛”自此下水的下水,逃跑的逃跑,中統在武漢的黨、特潛伏組織陷於癱瘓。
“一群烏合之眾,喪家之犬,附逆為奸,賣國求榮的漢奸走狗,也配叫情報人員?”
張義聽得直皺眉頭,眼中寒光逼射。
“誰說不是呢?”楊榮苦笑一聲,有些話不好說得太直白,五十步笑百步,軍統也好不到那裡去,被日偽逮捕的特工,在威逼利誘或酷刑的打擊下,搖身一變,公開落水做漢奸的同樣大有人在。
“林景伊不是回山城了嗎?軍統的潛伏組織又怎麼受到破壞的?”
“老弟你有所不知。”楊榮搖了搖頭說,“這個林景伊回到山城後就被姓徐的關了起來,然後他輾轉聯絡上了先大啟......”
幾個月前,徐增嗯先和先大啟取得聯絡,逼迫先大啟帶著電臺再進武漢,收拾殘局。
先大啟驚魂未定,哪裡還有再入虎穴的膽量?
但是徐增嗯的命令又不敢違抗,只得跑到黃岡設立了電臺,在外圍做點敲邊鼓的活動,編造些真真假假的情報糊弄山城。
徐增嗯氣不過,又無可奈何,只好又寄希望於林景伊。
幾天之後,林景伊也被徐恩曾逼回武漢,奉徐的命令,對原漢口市調查室組織進行改組,徐派原漢口特別市黨部委員兼孝感縣長周文化為市黨部書記長兼漢口調查室主任,以便依靠周來重建中統漢口地區的潛伏組織。
但他哪裡想到,此時周文化早就投敵叛變了。
幾個月前,周文化在孝感任縣長時,因賭博和人起了衝突,被警察局逮捕後,受不了酷刑,如實交待了自己的身份投敵叛變,在簽署了“自白書”後,又很快釋放,這一切中統絲毫不知。
因為周文化是林景伊在武漢大學任教時的學生,對他很信任,所以一上任,就提拔他為負責黨務工作的總幹事。
周文化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任命自己的姘頭葉媚林擔任調查室交通員,出雙入對、招搖過市。
這一切全部落於暗中盯著他“放長線釣大魚”的汪偽特工眼中,很快,周文化和他的姘頭再次被捕。
汪偽特務表示,只要周文化將林景伊供出來,便可以再次將他釋放。
對於“二進宮”的周文化來說,已經叛變了一次,根本不在乎第二次。
於是,毫不猶豫就將林景伊的住處獻出。
很快,林景伊被捕。
這廝也是個軟骨頭,不待用刑,就將中統武漢區的全部潛伏特工名單供出,擔心自己納的投名狀不夠,他又想到了昔日的手下朱家鼎,兩人一合計,又將軍統潛伏組織負責人周經武騙了出來。
周經武受不了酷刑,同樣叛變投敵,將軍統潛伏名單供出,由此,軍統在武漢的潛伏組織再次被日汪特務橫掃一空。
張義默然無語,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這時,一直未開腔的何志遠接過話茬:
“這個林景伊畢竟屬於中統高幹,他招供後,被解送到了金陵。不知道和中統叛徒丁默村達成了什麼交易,丁默村竟然斡旋安排,派專機護送他去了香江,再轉回山城,回到了徐增嗯身邊,要說這中間沒有什麼秘密,打死我都不信。”
說起來也搞笑,不管是中統還是軍統的特務,落水叛變後,除了個別一條道走到黑的,大部分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都採取腳踏兩隻船的辦法。
一方面積極為日偽特務機關做事,一方面又在暗中尋機向山城輸誠。
為日偽特務機關做事是真做,向山城輸誠也是真輸,都為他們的現實利益和未來的政治前途投了一份“雙保險”。
或許在他們看來,今後在中國的政治版圖上,無論是誰來主政,自己總歸都是“甘蔗兩頭甜。”
甘蔗真的兩頭甜嗎?
但不管是叛變做了漢奸,為日偽效力,還是暗中向山城輸誠,還沒有一個像林景伊這樣,被逮捕叛變後,卻又能安然無恙地回到山城的,這還是首例。
所以,他和丁默村達成了什麼秘密交易呢?
張義若有所思,想了想說:“山城接近百萬的人口,每天都有難民湧入,全市戶籍統計、戶籍清查搞了幾年一直就沒搞清楚過,徐增嗯要是有意包庇,茫茫人海,無異於大海撈針,我們去哪裡找他?”
“可不這樣又能怎麼辦?有些硬骨頭,就是硌斷了牙也不能撒嘴要硬啃。人一定要找到,而且必須找到,老弟,那麼多潛伏的日諜都被你找出來了,還怕一箇中統漢奸?拜託了。”
楊榮的眼神讓張義忽然意識到他很重視這個人。換做以前,不是應該商量著如何重建武漢區,肅清叛徒漢奸嘛,完全犯不上對一箇中統叛徒這麼上心。
再說了,自去年中統任魯東行署專員的大特務廬斌因和軍統控制的軍隊厲文禮部打成矛盾,直接被槍殺。隨後,CC系行政督察專員陸城也被軍統特務誣陷成紅黨處決,兩統之間的矛盾更趨尖銳,勢如水火,即便要殺雞儆猴,也輪不到他林景伊。
那麼此人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呢?
難道和紅黨有關?
這麼一想,張義的心裡瞬時蒙上了一層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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