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三國

第3726章 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

每一次火炮連續發射之後,這些火炮手不僅要承擔火藥爆燃、火炮炸膛等風險,也要接受這種生理上的慢性損害。

像是趙閎,嗓門就特別大。

嗓門大不是要吵架,亦或是發怒,而是他們的聽力都一定程度的受損了……

『填藥!三斤!』

趙閎大吼著,然後第一個將手中的那火藥餅填入剛剛抽出清膛木杆的炮口,旋即第二名的填藥手也抓起另外兩塊火藥餅,跟著趙閎的腳步,填入炮口。

火藥餅在青銅炮膛內滑行,墜入炮膛的幽暗深處,發出沙沙的微響,如同毒蛇在草叢中潛行。

……

……

斐潛不會指望用火炮直接把鞏縣轟平。他的策略是利用火炮的精確性、破壞特定目標的能力以及強大的心理威懾力,系統性地削弱鞏縣的防禦體系,瓦解守軍意志,最終為己方步兵創造相對有利的接近和突破條件。

所以,把控整個戰鬥的節奏,就是這一次演練的重點。

斐潛目光掃過戰場。

不僅是其他兵種和炮兵的配合,持續強化炮兵的測距、瞄準、裝填、維護技能也非常重要。

在這其中,趙閎的作用至關重要。

……

……

『填彈!』

填彈手沉重的腳步,似乎懷抱著雷霆。

實心鐵球表面粗糙,佈滿了鑄造的疤痕,在微弱的天光下閃著烏沉沉的光。

鐵球被小心地置於炮口邊緣,然後輕輕一推。它沉重地滾入炮膛,與內壁碰撞,發出沉悶而悠長的金屬滾動聲,最終『咚』的一下,穩穩坐落在火藥之上,將卡在炮膛半道上的火藥餅砸落。

隨後另外一名填彈手,舉著推彈杆,順著炮彈的滾落,捅入炮膛之中,頂住鐵球冰冷的表面,用肩膀抵住杆尾,全身的力量貫注於雙臂,狠狠向前推去!

杆子頂端的木盤死死壓住鐵球,將它一寸寸、堅定不移地推向火藥,直至抵緊,壓實!

每一次推壓,炮身都微微震顫,似乎是在發出低沉的警告,積蓄著怒火……

此刻,趙閎卻半蹲半彎腰站在炮尾,順著炮筒尾部那略顯得簡陋的v形照門,望鞏縣看去。

趙閎佈滿老繭的手指緩慢而有力地轉動著炮尾下方粗糲的木楔,那是調整炮口俯仰的搖柄。青銅炮管隨之發出沉重的嘎吱聲,炮口極其緩慢地抬起了一點。

在炮尾照門之中,鞏縣城牆上的角樓,在薄霧之中模糊了輪廓。

『插捻!』

趙閎大吼。

另外一名火炮手立即摸向腰間的皮囊,抽出一根細長的引信藥捻,一邊上前,一邊用手指捻動藥捻末端,確認著它乾燥的觸感。然後抽出了腰間的尖錐,小心翼翼的從火門之處扎破了火藥餅,再將藥捻插入火門之中,確保引信和火藥接觸,只留一小截乾燥的捻頭在外。

趙閎扶著火炮,確保火炮在插入藥捻引信的過程當中,不產生炮口的偏移,見到了火炮手將引信插好,便是快速的打量了一下火炮情況,最後做了一遍檢查,便是往後退了幾步,轉頭看向斐潛所在的中陣位置。

又一面紅旗被舉起。

同時被舉起的還有藍色旗幟。

趙閎舉起手臂大吼道:『預備——!』

……

……

鞏縣上的曹軍驚慌的叫著,『驃騎軍上來了!步卒,步卒上來了!』

『弓箭,我們的弓箭手在哪裡?!』

『快,快上去準備!』

『不,等等,等等!別衝上去!』

『火炮,驃騎軍火炮!』

雜亂的號令,讓鞏縣城牆上的曹軍兵卒無所適從。

……

……

紅旗開始搖擺,然後落下。

『點炮!』

趙閎的吼聲陡然拔高,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戰場上令人窒息的寂靜瞬間降臨,連風都似乎凝滯了。

一直站在旁邊的負責點火的火炮手提起了火把,引燃了火繩。他抓著火繩桿,杆頭纏繞著緩慢陰燃的火繩,一點暗紅的火星在灰白的繩頭上明明滅滅,冒出一條細長的煙。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炮尾那截等待吞噬火焰的藥捻上,等待著趙閎的最後號令。

趙閎重重的揮下手臂,『點火!』

負責點火的火炮手快走兩步,身體前傾,穩定且快速的將火繩桿頂端那點致命的暗紅星火,精準的杵向引信捻頭!

『嗤——!』

捻頭被點燃的瞬間,一道細小的、刺眼的白金色火花驟然迸射!

緊接著,引信以令人心悸的速度瘋狂燃燒起來,發出尖銳、急促到令人頭皮炸裂的嘶嘶聲!

那道灼熱的火線沿著引信,如同地獄的信使,帶著死亡的氣息,毫不猶豫地向著炮膛深處猛鑽進去!

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又在下個瞬間被徹底粉碎!

炮口猛然噴吐出一團巨大到令人無法直視的的光球!

彷彿是地獄之門的轟然洞開!

光團在剎那間吞噬了炮口前方的空氣、薄霧、光線……

一切有形與無形之物!

緊隨其後的是聲音——

代表了純粹毀滅力量的聲波!

或者,那聲波並不是火炮本身發出來的,而是在炮口前的所有一切結構,被生生撕裂、被徹底碾碎的終極哀嚎!

青銅鑄造的沉重炮身,在這強大的力量反噬下,如同捱了巨人一腳,帶著刺耳的金屬咆哮,猛地向後重挫。

沉重的炮架木輪狠狠啃進泥地裡,犁出兩道深溝。

炮架後方用來抵住後坐的巨大木橛,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中,被硬生生向後挫退三四寸,泥土飛濺!

炮口那團吞噬一切的強光瞬間熄滅,留下的是翻騰洶湧、惡臭撲鼻的濃重灰白的煙,如同巨獸噴吐的死亡氣息,瞬間遮蔽了前方。

煙霧中之中那枚致命的鐵球,撕裂空氣,發出低沉且恐怖的尖嘯,朝著鞏縣城牆上那模糊的輪廓直撲而去。

炮身仍在餘震中微微顫抖,青銅的呻吟低沉下去,如同巨獸滿足後的嘆息。

……

……

戰鼓轟然而鳴,步卒掩護工兵開始填塞壕溝,架設踏板,還有的在破壞曹軍城外的陷阱。

騎兵湧動在兩翼,將火箭拋射到鞏縣城下的馬牆上,焚燒哨塔,以及拒馬等木質防禦工事。

張遼瞪圓眼睛看著。

科學需要可重複性,戰術同樣也是如此,需要可以重複,穩定。

曇花一現的偶然事件,不能成為戰將統帥的依賴。

土壘之處的戰鬥,張遼身處一線,有些東西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現在他站在了斐潛身邊,掃視著整個的戰場,開始計算其他兵種和炮兵之間的協同,需求的時間,明確的訊號,攻擊的節奏,安全區的劃分等等……

這就像是又重新打了一遍土壘一樣,某些模糊的記憶被加深了。

……

……

濃烈刺鼻的硝煙瀰漫開來,緊緊裹住了趙閎等人。

炮管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青銅炮口在硝煙中若隱若現,依舊指向霧氣瀰漫的遠方,像一頭剛剛飲過血的巨獸,暫時收斂了爪牙,卻未曾閉上貪婪的眼眸。

『清膛!』趙閎大吼著,但是他聽不到自己在吼。

這一次,就是沾水的溼布了。

在『滋啦滋啦』的響聲當中,趙閎抬頭眺望。

遠處鞏縣的角樓,似乎是在無聲的默劇當中崩缺了一塊。

細碎的木屑,磚塊,以及瓦片,悄無聲息的在四濺橫飛……

過了片刻之後,趙閎才在嗡嗡的耳鳴之中,聽到了鞏縣城頭上那些曹軍哭爹喊孃的聲音,像是面臨冬季的蟲豸,在床腳磚縫裡面的悲鳴。

『重新矯正!』

趙閎指著火炮喊道,『清膛裝藥!裝藥三斤!』

趙閎沾染火藥殘留硝煙的臉,在晨曦之中似乎在閃亮。

『填彈!插捻!』

各炮陣地上此起彼伏的在重複,『填彈!插捻!』

『炮高一分修正!』

『準備——』

『點火!』

『轟!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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