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我們……我們要棄城?』有軍校難以置信。
『是!』廖化厲聲道,『曹操親率大軍已至!筑陽彈丸之地,守之無益!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儲存實力,以待後圖!諸葛從事必定已經撤離陰縣,我等即便前往救援,也是落入曹軍陷阱!李將軍已經早先一步,撤往丹水上游!荊北之戰,非一日之長短!我等能拖得起,走得輕巧,但是曹軍卻走不脫,挪不動!!待曹軍力疲之時,就是其覆滅之期!傳令下去!不得延誤!』
軍令如山!
儘管或許還有人不理解,不甘願,但是命令被迅速執行下去。
整個筑陽城立刻行動起來,在壓抑的忙碌中準備著撤離工作。
夜幕,如期降臨,濃重如墨。
筑陽北門在死寂中被悄然開啟。
沒有燈火,沒有喧囂。
廖化親率精銳斷後,蔡瑁和龐山民領著士卒和傷患,如同一條沉默的長蛇,迅速而有序地滑出城池,沿著築水,向北面而進。
隊伍在黑暗中沉默地疾行,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壓抑的喘息和築水沉悶的流淌聲。
要說隱蔽,確實廖化等人也盡力做到了隱蔽,但是這麼多的兵卒騾馬,真就一點聲音都沒有,顯然也不可能。
偏偏在筑陽城東的那些曹軍,就宛如耳聾了一樣,什麼都沒聽見?
這個反常的現象,讓廖化心頭的不安更加強烈。
曹操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這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轉向!』廖化下令,『掉頭向西南方向!』
部隊轉向,聲音更加雜亂起來。
廖化微微皺眉,環顧四周。
果然,片刻之後,前方探路的斥候回報,聲音帶著一絲驚惶,『校尉!前方五里,水道拐彎處,發現曹軍!他們在河灘開闊地列陣,堵住了去路!』
廖化眼神一凜。
曹操不僅是在前往陰縣的路上埋伏,還算準了他們的撤退路線?
這些曹軍是要纏住他們,拖慢他們的速度,等待後續主力大軍趕到,將他們圍殲在這築水河畔麼?!
『有多少人?』廖化沉聲問。
『看陣勢,約兩三千人!』斥候回答。
『列陣!』廖化毫不猶豫,厲聲下令,『鋒矢陣!準備破敵!衝過去,才有活路!』
在廖化的帶領之下,驃騎軍迅速在狹窄的河灘地前列開陣勢,鋒銳直指前方攔路的曹軍!
戰鼓轟然擂響!
王平在陣前躍馬揚刀,看著前來的驃騎軍,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小賊!丞相神機妙算,爾等插翅難逃!兒郎們,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之前王平敗在了廖化手下,心中憤恨已久,今日得見仇人,那簡直就是分外眼紅!
『殺——!』
曹軍爆發出震天的吶喊,如同黑色的浪潮,兇狠地撲向廖化部隊!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刀光槍影,血肉橫飛!
雙方絞殺作戰,相互都是拼盡了全力!
廖化勇猛,將王平陣線一點點的壓彎,但是時間也在一點點的流逝……
在通完陰縣方向道路上埋伏的曹軍,遲早會發現廖化部隊的改道,然後必然會追擊上來,而到時若廖化還不能打通王平這條攔截線,就意味著會被曹軍團團包圍!
廖化揮刀力戰,奮力拼殺。
曹軍的陣線在廖化猛攻下,如同被巨浪衝擊的堤壩,搖搖欲墜!
『頂住!跟老子頂住!』王平嘶吼著,刀刃都砍出了缺口,『丞相大軍馬上就到了!頂住!』
確實,天就快亮了。
一旦天明,曹軍的搜尋速度必然加快,而廖化做得掩飾,也將無所遁形!
廖化也在著急!
可是冷兵器的砍殺,不像是熱兵器戰鬥只需要動動手指頭……
奔跑,揮砍,招架。
不管是驃騎軍還是曹軍,搏殺之時,體力的消耗是相當大的。
就算是廖化,現在也不願意用消耗氣力大的劈砍動作,更多的是用扎和劃。
開膛破肚當然壯觀,但是廖化能開幾個膛?
關鍵是廖化還不能用僅剩的火藥手榴彈!
一方面是爆炸的聲音肯定比叫喊的聲音傳得更遠,也更清晰,另外一方面是廖化軍中這些火器也存量很少了,現在就使用了,若是被曹操大軍趕上來圍住了,又要麼辦?到時再幹瞪眼麼?
在廖化後軍方向,忽然有一陣躁動。
有人發現了曹軍前鋒的蹤跡,似乎正要包圍廖化等人!
王平也發現了這一點,便是大聲呼喝起來,說是曹軍援軍到了,使得原本動搖的陣線,又重新堅持了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驃騎軍特有的銅哨聲,猛的從王平等曹軍背後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山崩海嘯般的吶喊聲,洶湧而來!
『援軍!是援軍!』
『李將軍!是李將軍的旗號!』
視線所到的土坡上,旌旗招展,正是李典的旗號!
轉眼之間,李典的兵卒便是狠狠扎入王平軍暴露的菊花當中!
『李曼成在此!賊將受死!』
李典的怒吼聲如同雷霆,響徹河灘!
王平頓時腹背受敵!
王平臉上得意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驚駭!
他萬萬沒想到,上一刻他還覺得勝利就在咫尺,下一刻就被男上加男的前後夾擊!
『頂住!!丞相就快到了!頂住啊!』
王平驚恐地大叫,試圖讓手下兵卒進行最後的抵抗。
然而,沒人聽他的……
曹軍陣線轉眼之間陷入崩潰!
兵卒自相踐踏,爭相逃命!
王平在親兵拼死護衛下,丟盔棄甲,跳入了水中潛逃,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和哀嚎的曹軍傷兵。
戰鬥結束得異常迅速。
河灘上,曹軍伏屍累累,築水的一段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廖化撥出一口長氣,疲憊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冷硬的笑意。
棄了筑陽,多少有些狼狽不堪。
但他們這支疲憊之師的核心力量還在!
曹操想用雷霆之勢碾碎他們,徹底解決荊北後患的計劃,終究是落空了。
『兄弟們!我們安全了!』廖化的聲音帶著一種經歷血火淬鍊後的沙啞和堅定,『帶上受傷的兄弟,我們撤!這荊北的泥潭,夠他曹孟德慢慢趟的!我們……還會回來的!』
廖化和李典合兵一處,很快撤離了戰場。
在朝陽升起不久之後,曹操帶著大部隊趕到了這裡。
看著殘破狼藉的河灘,曹操沉默了很久。
身後,是曹操剛剛收入囊中,卻如同雞肋般需要分兵把守的筑陽空城,以及一片需要他耗費更多兵力去清掃和穩固的荊北戰場。
速勝的計劃,如同河灘上破碎的曹軍軍旗,被踩進了泥濘裡。
戰爭的絞索,在曹操急於抽身的脖頸上,似乎又悄然收緊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