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想要將阿姊的手反攥住,給她些安全感,但手指觸及到包裹的傷布,這才顧得上追問此傷來由。
青塢只道:“無妨,是不小心燙到……”
人在真正信任的人面前,反而變得不擅長撒謊,少微皺起眉,撒開她的手:“阿姊,我既來看你,你就不能再瞞我,我問什麼,你都要一五一十地答!否則再不來看你了!”
在桃溪鄉時,少微就是四人中的頭目,如今成了大巫神,又通曉了審問犯人般的手段,更是威嚴不凡,青塢終究不敢違背,如實地小聲道:“是梁王身邊的管事讓人用炭所燙……”
少微大怒,頓生報復欲,青塢雙手攥住她手臂:“少微妹妹,別衝動,聽我說……”
“我之所以被梁王格外賞識,是因他們都說我生得像故去的梁王后,約七八日前,那管事道,王后生前右手有燙傷疤痕,我若也有,便更像幾分,更叫梁王喜愛……”
青塢寬撫少微的情緒:“彆氣,只此一件事而已,其餘都好,梁王待我很好!”
“若果真很好,他就不會讓人將你燙傷!”少微並不能被說服,惱恨道:“可見這好不過是假的,只將你當作替代的物件來對待。”
“我知道的。”青塢低下眼睛:“我能察覺到,他身有殘疾,透過我,才能回想起自己年輕體壯時的光景,所以才喜愛我……”
說到這裡,青塢聲音更小:“那管事還說,很快便是梁王壽誕,到那時,便讓我……”
她欲言又止,少微茫然不安:“要你做什麼?”
“就是……”青塢有些難為情,但礙於少微方才施展的威嚴和威脅,還是小聲說:“讓我真正變成梁王的人。”
少微更加茫然,已經是梁王的人了,還要怎麼變?
但下一刻,隱約反應過來,驚異瞪眼:“要變作一同生育兒女的那種關係?他如何還能生育?”
“據說有很多辦法,未必非要生育,生育只是結果……”同樣一知半解的青塢將頭越垂越低。
“總之這不是好事,不能答應!”少微武斷地下結論,又趕忙詢問青塢意願:“阿姊,難道你情願這樣嗎?”
與生育相關之事無不隱秘,少微只在意青塢的想法。
青塢:“雖不情願,但……”
少微不待聽完,立即便道:“不情願便不能答應,我也不答應!他已這樣老了,卻貪慕你的年少,待你並無真心,這和志怪中所載那些吸食人精血,咀嚼人壽命的妖怪有何區別?”
青塢歷來害怕那些志怪傳聞,此刻一聽,更加膽寒:“若不答應,不會有好下場,但我萬萬不能就這樣離開,阿母還在六安國,他們在京中的人會盯著我……”
“你放心,我讓人設法儘快將伯母盜出。”少微道:“至於梁王此事,也由我來想辦法!”
誰反對的事,當然要由誰來解決,少微格外理所當然。
青塢再不敢哭,眼淚都憋在心裡,滌盪著這些時日的恐懼。
姜妹妹還是從前那樣,有飽滿力量,叫人覺得安全。
卻也和從前不一樣了,變得冷靜許多,不曾要強行將她帶走,而是周到地去解決她的難處,為她安排想辦法。
屋內的燈熄了,但這是她入京後最明亮的一個夜。
“妹妹,當初那些人究竟是什麼人?”青塢低聲問:“墨狸可好?姜家長姐可好?”
“那些人的頭目已被我誅殺,如今還餘一個。”少微道:“墨狸很好……”
青塢不安:“長姐呢?”
“我在找她。”少微低聲說:“等我找到她,伯母那邊的麻煩解決,阿姊,我們就一起離開,去尋姬縉,你們繼續定親。”
青塢不禁道:“還不知阿縉和阿爹如何……”
“我也讓人打聽了,有了些線索。”少微道:“待有更明確訊息,我再告訴你。”
青塢便點頭。
二人又說些其它,青塢突然想起什麼,昏暗中開啟一旁食盒。
少微目力好,看到其中數樣糕點整整齊齊,便知是特意給她留的,果然聽青塢道:“今日一見,猜到你會來,想來你要吃不下東西……我這裡只有這些,你快吃些。”
說罷又擱下食盒,取過一旁銅盆邊沿搭著的溼潤巾帕,抓起少微的手,替她仔細擦拭。
少微盤坐,直直伸出兩隻手,如同收起利爪的狸掌,被擦得乾乾淨淨了,才去拿糕點吃。
外面危機四伏,仍有兇險難關要闖,但此一刻,有久別重逢的阿姊守著,便可以安心吃糕。
少微吃得不快,青塢看在眼裡,即知她騙人,怎會沒被欺負,這裡的人這樣擅長欺負人。
但沒有拆穿,青塢只抬起手,輕輕去撫少微低下吃糕的頭。
而後又摸索著倒了一碗涼茶,正要遞給少微,只聽一聲鳥叫響起。
這鳴叫十分平常,少微立時戒備,嚥下食物,道:“阿姊,有人往此處巡邏來了,我得走了!你別怕,我會替你想辦法!待有機會,我再來看你!若我抽身不得,會叫人代我前來,暗號便是我們方才說的那個!”
青塢連忙點頭,起身將她送至窗邊。
少微的身影在一雙盈盈淚眼的相送下消失。
離開梁王府,少微奔入夜風中,肩膀上溼漉漉的,腹中不再空空,心間也更添力量。
中途,家奴察覺到背後的孩子沒有跟上,他攀上一棵大樹,定睛搜尋了好一會兒,還是先發現了沾沾,才找到那團伏上了煉清觀上方的黑影。
家奴看了看前側方的魯侯府,遂在樹幹上蹲了下去等待。
將近子時,今晚的煉清觀卻仍有多處未曾熄燈,只因旱災之故,許多宗婦與權貴女子前來祈福小住,觀中便也異常忙碌。
少微無意久留,正待離開之際,被一行走入視線的女冠身影吸引了注意,不禁多看兩眼。
4400字,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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