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141章 黎山娘娘,法力無邊

庭院上方,夜星閃爍,一如少微的心情。

院內,小魚在練棍,墨狸在啃餅,青牛臥倒吹風乘涼,沾沾啄它的腦袋,它無動於衷,只是偶爾甩一下修剪過毛髮的尾巴。

天熱牛躁,天黑時青牛越牛棚而出,同馬廄中一匹駿馬鬥毆,墨狸勸阻未果,以告狀之姿,強行將青牛牽來少主面前,但少主無心發落教導,只在院子裡踱步,好似在將地盤反覆巡邏。

直到家奴歸來,少微終於停下這漫無目的的巡邏,快步迎上去。

見家奴兩手空空,少微剛要開口,先聽家奴道:“屋裡說話。”

家奴扯下面巾,徑自往堂中去,少微大步跟上,家奴坐下倒水,一邊說:“不行,此去才知梁王府戒備尤其森嚴。”

他一口氣喝罷一整碗水,才將詳細情況說明。

梁國富庶,梁王這些年來時常遭到刺殺,加之行動不便,此番入京,皇帝特允許他攜帶比其他諸侯王多出一倍的人馬隨護。

但只是人數多出一倍,尚不至於難到第一俠客,趙且安潛入梁王府,才發現那些護衛個個皆是百裡挑一,警惕至極,將梁王府護得滴水不漏。尤其是梁王的居院,內外人手層迭,無法輕易靠近,強闖都很難,更別提悄無聲息地潛入。

梁王有疾在身,回府後便很少離開居院,經常做賊的都知道,此等人的東西最難盜取。

而唯有優等之賊才能看明白那些護衛的優良程度,尋常小賊根本沒機會近距離摸清此中實力。

這位家中有礦的梁國之主,有錢且惜命,家奴很費一番力氣,才勉強將梁王府佈局探清。

唯一慶幸的是那位叫祥枝的與另外幾名家人子的居處,與梁王居院有些距離,那裡的防守尚算寬鬆,但要貿然將一個活人帶出府,依舊是個難題。加上趙且安並不確定祥枝是否會信任陌生的自己,出於謹慎,沒有貿然現身,而是先回來將情況說明。

這番情況擋不住少微急切的心,她果斷地道:“我要親自去一趟。”

她至少要去確認,那呈祥枝頭上是否棲藏著從桃溪鄉里飛出的無依青鳥。

家奴下意識道:“不行。”

已轉身的少微回頭看他。

對上那急切雙眼,家奴臨崖勒馬,起身道:“你一人去不行,我再走一趟,為你把風。”

少微的輕功不遜於家奴,行騙之術也日漸累積深厚,但做賊一事上總歸是個生手,頭一遭潛入此等防守森嚴處,要想盡善盡美,還需高明的前輩護持引路。

如試煉的學徒,少微跟在家奴身後,摸進了梁王府,方知家奴所言並非誇大。

少微有敏銳通感,一路感受之下,只覺這座宅邸同巍峨外露的龐大皇宮不同,它體格有限,但高深內斂,氣血充沛,剛健有力,如一頭精神抖擻的巨獸,足以吞掉一切不速之客。

騰挪躲避間,少微沒由來地想,這樣一頭巨獸,若是能盜來給姜負,必能護得她風雨不侵。

但此刻這頭巨獸是由外人豢養,它的身體裡或許囚禁著柔善的阿姊。

一路有驚無險,終於潛入那座小院,院子不大,東西兩面皆有住人的屋子,此刻相對的幾間屋俱亮著燈火。

少微先伏在西面屋頂上,盯著東邊那兩間屋子,從說話聲分辨出那兩座屋中之人皆非獨住,此刻另有一名婢女打扮的女子抱著盆,推開了其中一扇門。

少微已從全瓦口中得知,那名跟隨梁王出入的家人子名叫祥枝,極得梁王喜愛善待。

既是善待,想來至少該有一間單獨的臥房作為起居,少微繼而無聲竄到東面屋脊後,只見西面那唯一亮著燈火的房屋窗下,映出一道靜坐的影子。

縱只是剪影,也具纖細清麗之質!

少微再無猶豫,託家奴望風,她奔去那間屋後,抬手叩響了後方小窗。

屋內人一驚,放輕腳步來到後窗邊,頓了頓,才試著開口:“誰?”

這短短一個字,也說得顫顫弱弱,無法辨清音色,一窗之隔,少微只恐怕是鏡花水月,亦或是針對她的詭異騙局,於是剋制著推窗強入的衝動,低聲道:“黎山娘娘——”

她屏息等待,窗內人倏然發出一聲極低嗚咽,哽聲答:“法力無邊……”

彼時高聲呼喊是助威。

今時悄聲對答為重逢。

伴隨著這句答話,少微眼中冒出淚,那窗欞在眼前忽然開啟,燭光奔出。

窗內的祥枝,或該說是青塢,同樣一雙淚眼,望著小窗外突然降臨的那團黑影,黑髮黑衣,眼瞳烏亮怔然含淚,如夜行跋涉尋覓的狸……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一隻!

青塢一手捂住嘴巴,才剋制住哭聲,淚水滾砸在手背上,她卻倏然轉身,跑去熄滅燭燈。

燈滅,青塢轉回身,昏暗中只見少微跑來,她立刻張開雙臂,奔撲過來,一把將少微摟住。

少微站得筆直,任她緊緊抱著,由她將淚水通通打在自己肩頭,只是少微性子急,還是先急聲催問:“阿姊,你如何會變作祥枝來到了此地?”

這相見的機會何等珍奇,青塢亦不敢耗費在哭泣一事上,她抓住少微一隻手,一邊拉著少微在地上鋪著的席子上坐下,一邊道:“我的事說來話長……姜妹妹,你又如何會變作花狸?在這京中,有人欺負你沒有?”

“從沒有!”少微道:“無人欺我,我都能應對。阿姊,還是先說你的事,快,我現下就要聽!”

青塢趕忙依從地開口:“姜妹妹你出事離開後,我心中害怕,便想讓人傳信給阿縉,讓他想法子一起找,剛好阿縉送了信來,讓我與阿母一同離開桃溪鄉,趕去陳留郡……”

少微點頭:“去陳留郡定親,此事我都知道!”

青塢的淚又冒出來,妹妹都知道,那就是在找她啊。

她攥著少微的手,哽咽低語,省略掉少微知曉的:“但誰知運道不好,在江夏一帶遭遇了水匪……本以為是活不成了,但輾轉之下,我與母親被獻與了六安國的國主……”

“我倒未見到那六安王,應是他手下的幕賓,讓我認字,又學了些其它……之後替我造了新身份,作為被採選的家人子入京。”

“我阿母在他們手上做苦役,他們讓我入京後留意各方訊息,充當眼線,同來的也有其他人。他們原本計劃讓我留在宮中或太子身邊,誰知陽錯陰差,進了這梁王府……”

少微透過劉岐,亦有粗略瞭解,各諸侯國與朝廷之間相互安插眼線是常態,這些人平常作為眼線,情況突發時可以變作刺客,若死得乾淨或立下功勞,家眷會被善待;而若暴露背後的主人,家眷定要陪葬。

那些諸侯國未必都是為了造反,有些是因自危,擔心耳目閉塞之下會有突發危機,但無論目的是什麼,向朝廷安插眼線都是大罪,青塢阿姊的身份處境十分危險,少微怒火中燒之餘,趕忙問:“阿姊可有將這個秘密告知其他人?”

青塢搖頭:“從未有!”

嚴初與她說過多回,若有難處只管開口。梁王也攥著她的手說,她想要什麼都可以提,他們的身份一個比一個貴重,都能拯救她於水火,可是她如何能信?

青塢含淚道:“這長安城裡,我誰都不信,只信姜妹妹一個。”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