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146章 應激兇禽

當晚,一道黑影出現在菴廬,去見那誤事的花狸:“……太祝可還記得此行目的?數日間毫無動作不說,何故還要反過來助其治理疫病?”

暫用來起居的木屋中,一盞燭火搖搖晃晃,巫服垂髻的少微盤坐案後,看著那滿面質問的黑影。

她未答反道:“我知道,那些在百姓間流傳的火焚傳言,其中正是你們的手筆,為的就是妨礙劉岐治疫。”

黑影沒有否認,盯了她片刻,冷笑問:“如此說來,太祝竟還是明知故犯,刻意違背主人的意願了?”

少女安坐,神態認真:“你這樣想,太過愚笨。”

平直的口吻說出這樣冒犯的話,黑影面色微沉,又聽她道:“別忘了,我乃奉旨前來驅疫,若連自己分內之事都不去完成,如此反常,豈非明擺著與劉岐使絆子?倘若這樣,他勢必疑心防備,甚至有可能猜測我已經暗中倒向司農,到時他還怎麼可能會乖乖走進我佈下的陷阱當中?司農令我暗中行事,我自然不能輕易暴露立場意圖。”

燈下少女並不尖銳的面孔頗為肅正:“況且他蠻橫霸道,一心想要獨攬治災功勞,又待我有頗多成見,我此番安撫百姓,做了他做不成的事,他表面不好發作,心中定不服氣——我這樣做,既是消減他疑心,也是為了激將於他。”

聽罷這番解釋,黑影忍耐須臾,沒戳破這隻花狸過於刻意的嚴肅神態下,分明也掩藏著與六皇子較勁的虛榮之心。

想出風頭想立功的小心思他不過問,這番解釋確也有些道理,黑影此刻只問:“所以你已有計劃了?”

那劉岐奸詐多疑,原本定下的諸般計劃統統落空,只能見機行事。

少女微抬下頜:“今日有一位百姓為報答於我,同我說了一件事,我打算藉此事設下誘餌……”

她道:“你多備些人手,隱在暗處,隨時聽我安排。”

這命令的話語讓黑影只覺好笑,他提醒這位天真的巫神:“這裡雖是城外,卻仍在京師管轄之內,不是能大肆擅動刀兵的地方,主人事先有言,當設法暗殺或毒殺,不能留下痕跡。”

芮澤縱有殺心,卻也不會沒有顧忌,在天子腳下動用大批人手堂而皇之擊殺皇子,這是明擺著要觸怒皇帝。一旦敗露,即是大罪。

“他身手過人,護衛在側,出入又有各路官吏隨行,若只依照他每日行程,究竟要如何不留痕跡的暗殺?至於毒殺——”少微以“我看你才是天真”的神態反問:“這手段你們不是早就試過了,難道依他的性情,會有二次中計的可能嗎?”

黑影沒有動怒,而是定定看著她:“那就要看你是否願意為主人盡心設局了。”

“我正是在為你們製造機會。”少微道:“我既有此計,自然不會選在人前行動。我會將他引去最方便動手的地方,到時莫說刀兵痕跡,連屍首也未必尋得到。”

她低聲將計劃說明,黑影聽罷,眼神微變。

“這也是暗殺,更隱蔽的暗殺。備下足夠人手,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一擊必中。”少微最後道:“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

黑影不再反駁她的話,而是不置可否地道:“我需先行回城,請示主人。”

片刻,黑影離開,少微收回視線,看著燭燈跳動的火苗。

此前商議對策時,劉岐曾篤定地說,若她道出此計,依芮澤心性,絕無不答應的道理。

那晚她與他對燈共同商榷殺他的辦法,從誘敵佈局到出手獵殺再到殺完之後的收場說辭,可謂不遺餘力,如此計劃,想必使人難以拒絕。

翌日,得到了芮澤果然不曾拒絕的答覆之後,花狸即開始了她的“誘敵”流程。

再一日,天色尚未完全放亮,花狸帶上一行十名禁軍,離開了菴廬。

很快有訊息傳到縣署:“……菴廬中有患疫百姓自稱曾在三年前打獵受傷迷路之際,誤入南山一處嶺峰下,見一條暗河漆黑如墨,深不可測,望不到源頭,他僥倖活著出山,之後再未敢擅入那方野谷。”

“這獵戶將所知悉數與姜太祝言明,發誓自己所言字字屬實……姜太祝已帶人前去找尋那暗河。”

“太祝竟親自前去?”

“或是又得了鬼神指引,匡救災危……”

“若果真能尋到水源充沛的暗河,便又是大功一件。”

官吏們議論著此事。

長安城外山嶺層巒迭嶂,世人對其探究程度不足百中之一,發現未知地下暗河的可能性不小。水乃活人根本,更何況是旱時,六皇子自然也深知此理,初接手治災事宜時,就在使人尋找暗河蹤跡,只是尚無值得一提的收穫。

憑著六皇子在此地的淫威,這訊息自然迅速傳到了他耳中。

確定訊息無誤之後,劉岐即刻令人備馬,不顧湯長史勸阻,帶上十名禁軍十名親衛,馳往南山。

很快,即有人將此事傳回城中,報與芮澤。

猶未除喪的芮澤以麻括髮,一身素白,靠坐在榻上,聽罷心腹帶回的訊息,不禁無聲一笑,道:“他果然要去爭搶。”

此子回京後,一舉一動都在爭搶帝心。

此次治災,他可謂一手遮天,此刻又怎能容忍他一向排斥牴觸的巫祝“爭”去發現暗河的大功。

同其它事在人為的治災事項不同,暗河水源的發現會被視作某種天意庇佑,故而此類事務必親自前往,才能佔下祥名,彰顯為蒼生向上天請命之誠。

此子射殺祝執後,便自詡祥禎化身,若果真再被他尋到水源充沛的暗河,到時他若藉此自稱天命,只怕百姓也要去信上一信,說不定就要彌補了那腿疾之缺。

民心愚昧,但一旦成勢,在這動盪之際便會帶來無限麻煩。

然而根本沒有什麼如淵般的暗河,只有如淵般的陷阱。

尋到暗河是天意,死在尋找暗河的山中也可以是天意。

那南山深處地勢複雜,方便掩藏人手蹤跡,也方便抹去屍首痕跡,畢竟失足跌落山崖被野獸分食也是常見之事。

到那時,再沒有什麼祥禎化身,只有短命的皇六子。

芮澤透過半開的窗欞,看向庭院內用水瓢替花草澆水的婢女,想到與這婢女年紀相當的花狸,不禁目露一絲滿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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