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99章 你到底是誰

隊伍依次停下,最前方龍首之位,皇帝被扶著步下欒車。芮皇后與劉承垂首上前,緊接著是隨駕的大臣。

尋常官吏不足以接近聖駕,百官車隊之後,僅一人有資格上前,即是仙師赤陽。

赤陽上前行禮罷,皇帝與他交待了一番,話音剛落,控制不住咳嗽起來。

郭食替皇帝撫背順氣,芮皇后面色緊張關切,劉承垂首不敢直視父皇,只將身形微微彎下,無比恭謹。

待皇帝停下了咳聲,赤陽才道:“請陛下放心,貧道定將一切準備妥當。”

一旁的芮澤道:“是,一應事務自有臣等照辦,陛下一路勞頓,請先往陵舍安置歇息吧。”

芮澤話罷,半垂著的眼光微微掃向妹妹。

芮皇后上前兩步,謹慎地扶住皇帝一側手臂。

天子先行移駕,大臣們或跟隨,或去安排諸事。

赤陽側立原處,沒有急著動作。

後方的馬車上,相繼有身穿青灰道袍的少年人走下。

明丹行走間,忍不住回頭,望向更後方的巫者隊伍,那些馬車剛逐漸停下,近八十名巫者們先後下車,巫服多青玄暗色,乍看間,如一團團烏雲堆湧而出。

烏雲堆在一起,哪裡分得清誰是誰。

明丹回過頭,在心底再次發出否定的聲音。

不可能的,她已得知了那日進宮的巫女是從遙遠的南地而來,名叫花狸,據說能夠通靈降神……這些特徵,怎麼聽也不可能是少微。

不能再總想著此事了,聽說人越是怕什麼就越容易吸引到什麼,這是她的心魔,絕不能縱容它繼續壯大。

明丹在心中唸誦道經,兀自驅散雜念猜疑。

行走間唸到一半,只見前方一抹漆黑闖入視線,明丹立時垂下頭,和同伴一起抬手向那黑影行禮。

赤陽向少年人們微微頷首,目光在明丹半垂的面龐上停留了片刻。

少年人們行禮罷即離去,這時一名官員上前:“下官有一事想與仙師請教……”

二人駐足於此交談,路僅此一條,少微跟隨鬱司巫身側,退避不得,最終也經過那黑袍人身前。

這是少微第一次接近這位雖未曾見過面卻早已恨之入骨的赤陽仙師。

她剋制住衝動,斂去一切躁動著的聲息,以及哪怕只是抬頭看一眼仇人面目的想法也被扼殺。

但令少微感到意外的是,上方那道落下的視線十分平靜,並感受不到任何情緒波動與審視猜疑。

不止是視線,此人的氣質也出奇地平和超脫……這讓少微心中驚疑,若非確認此人就是仇人,她只怕要誤以為對方果真是個仙風道骨心懷仁愛的仙師。

少微自認五感敏銳,卻未曾從那道視線下覺察到任何敵意,好似他根本不會做出對她不利之事。

驚疑歸驚疑,就此放鬆警惕卻絕非少微作風。

她將此歸結為騙術,和她一樣虛偽高明的騙術。若非如此,又如何能騙得過皇帝。

而她也務必提防此人或許也藏有過人身手的可能。

神祠與仙台宮在某種意義上是對立關係,仙師也並非神祠巫者的上級,因而鬱司巫面無表情,只是帶著花狸微微垂首示意,腳下滯慢了一瞬,步伐並無停留。

巫服少女就此離開,赤陽眼前仍在無形勾勒著那青色鬼面之下唯一外露的雙眼。

半垂著的眼睛毫無波動,眼瞼弧度卻無法遮蓋,這是極其細小的特徵,既不足以相面,也不足以批命。

但並非只有相面才能斷出她的來歷。

天黑之前,眾人先後在陵舍安置了下來。

自當今聖上之母屈皇后下葬後,長陵的陵舍又增修多座,位於陵園北面,守陵官吏日常居住於此,祭祀時帝王與宗親官員也在此下榻。

居住順序和來時車隊相似,神祠巫者住在最外沿,屋舍陳設自然也稱不上精緻。

這對少微而言卻是好事,家奴他們在暗中跟隨,住在最外沿更方便暗中聯絡。

在上巳節結束前,眾人無故不可擅自外出,但普通的禁軍把守巡邏,攔不住擁有自由出入皇宮戰績的天下第一俠客,以及能追上天下第一俠客的人。

當晚深夜,少微便試著外出了一刻鐘,同家奴打了照面交換訊息現狀,並再次約定之後的行事。

而同一刻,赤陽所在之處,依舊有誦讀道經的聲音傳出。

寬廣的閣堂中,燭火通明,香霧漂浮。

一個時辰前,赤陽令人召來這數十名天機候選人,一同靜坐誦經寧神安氣,以為七日後做準備。

少年們只覺仙師實在嚴苛,已奔勞了一整日,還要臨時召他們做功課。

每當有赤陽在時,明丹總習慣坐在最後面,以避開那令人不安的奇異面目和瞳孔。

可此次在那名叫順真的弟子的指引下,她卻被引到了前排盤坐。

明丹知道,既被指引了,若再執意往後坐,反倒引人注意,只好就此落座,藉著誦經聲讓自己轉移不安。

最上首的赤陽面對著眾少年,執筆在案上鋪開的明黃符紙上慢慢描畫。

但只他自己能夠看到,此次他所畫並非符籙,而是一雙眼睛。

一雙以面前少女的清晰眼型弧度為參考,向今日所見到鬼面之下那雙眼睛的特徵靠攏。

最後,務必再添上足以令祝執感到恐懼乃至生出心魔的殺機。

師父收徒甚是苛刻,入他師門中,少不得要有獨一無二的天賦,師姐生而知之,而他擅丹青之道。

相者,相人面,相人骨,相人氣機,而這些東西他不止相得出,推演得出,也畫得出。

符紙與硃砂,描畫出一雙極具魂氣的眼眸。

次日午後,這張符紙離開長陵,往西北方向而去。

再隔一日,夜色濃時,少微接到家奴暗號,避開巡邏前去相見。

至無人處,少微低聲問:“出了何事?”

如無變故,家奴不會主動讓她出來相見。

趙且安的嗓音一如往常低啞,說出的簡單話語卻叫少微心神一震:“有一件事,與她有關。”

大家晚安。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