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少微將手背在身後,微微抬起下頜,點了下頭:“我哪日順路,自會去看你的。”姬縉欣然應下之餘,想到什麼,忽而一笑:“遊俠空手來看我無妨,只望去時也要空手才好。”
他可是聽說那些有名的遊俠每到一地,多半習慣順手牽羊,以作為遊蕩江湖的費用,實是一人闖蕩江湖,強行收取多方贊助。
少微聽他這促狹之言,瞪了瞪眼睛:“你還未做官呢,便斬到我頭上來了?到時我好心去看你一趟,只怕來日頭上便要憑空冒出許多無處安放的罪名來!”
青塢也跟著嗔道:“那是萬萬不能去看他了!”
姬縉趕忙笑著找補:“豈敢豈敢,若稍有不敬,俠客的刀豈能饒我?若俠客惠然肯來,自當好酒好菜招待。”
山骨和大家一起笑起來,他也有自己的志向——養父養母待他有恩,他必要侍奉左右。若有朝一日二位老人百年而去,他便去追尋阿姊,跟著阿姊一同狠狠闖蕩江湖。
少年們朝氣蓬勃,就連分別也是明亮嘈雜的。
雖總有說笑不完的話,但時間總歸是有限的,姬縉終於抬手,向好友們施禮作別。
末了,他又單獨向少微長長深施了一禮。
前一禮是出於情誼。
這一禮是發自恩義。
他這一身被老師稱讚的才學增長,皆是少微所予,若無這份底氣,他便絕無膽量在此時上路,這份造化給予是無關年歲的恩義。
姬縉壓下那股淚意,轉身上了騾車。
夏日乘車簡陋,並無車廂遮擋,姬縉剛盤坐上去,還未及體面地擺放好衣角,騾車便已駛動,叫他身形一晃,雙手撐在車板上才穩住身體。
正是這稍有狼狽時,少年忽聽得一聲喊:“姬縉!”
“欸!”他應聲抬首,只見少微揚起藏在背後的一隻包袱,呼嘯著向他扔來。
這包袱若由旁人來扔,姬縉勢必伸手去接,但它出自少微之手,便好似兼具了幾分兵器般的鋒利氣質,叫人自動心生忌憚,是以姬縉趕忙做出閃避動作,甚至抬起雙手虛抱住了腦袋。
“哐當”一聲,包袱砸在他身側車板上,叫騾車為之一震,騾子發出一聲不安的悶叫,將車拉得更快了。
在這顛簸之中,姬縉匆匆開啟包袱,只見好幾掛串得整整齊齊的銅錢,另有些碎銀塊,還有幾卷書,他只來得及展開其中一卷,只見竟是太史公所著《河渠書》。
姬縉眼神震盪一瞬,抱著那捲書抬起頭,他欲大喊這太貴重他決不能收,卻見少微已經轉身離開,那背影如青竹,不忘同他揮了揮手。
姬縉忍了許久的眼淚,在此刻終於滾下,眼見少微背影消失,他猝然將頭垂下,抵在抱著的竹簡上,一時泣不成聲。
但只片刻,又忽而仰首,竹簡寶貴,不能染淚。
淚眼之中,天穹湛藍如洗,一如他此刻心中無塵,唯有無盡的感激與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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