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序待她很和善,向來有求必應,當初在東萊郡“相認”時,這位溫善的舅父便沒有懷疑過她,始終都叫她覺得很安心。
想到這裡,明丹趕忙又跑去那竹箱前,蹲身下去翻找,果然找到一團絹帛,展開後只見其上書寫著一道生辰八字,必然就是馮珠的了。
明丹看著手中的八字,眼神糾結不定。
她在這仙台宮裡所習皆是正統道學,符籙之類也至多是鎮壓邪祟之用,倒是沒有能夠妨礙生者性命的。
明丹眼睛一動,想到了神祠裡的巫者,聽說那裡的人擅長見不得光的巫蠱咒術……
可是她要如何找到那裡的人幫她做事?
況且此類事一旦被發現,於私會被馮家人懷疑來歷,於法則是要被斬首的大罪。
明丹思來想去,到底沒有辦法下定決心,只好將那團絹帛暫時收起來。
她一邊將絹帛收進妝奩裡,一邊在心中抱怨,當年馮珠分明傷得那麼重,為什麼還能活下來,且活得瘋瘋癲癲,真正的女兒早就死了,獨活著也不過是種折磨,自己煎熬,害得身邊的人也跟著提心吊膽……
這時,夜風突然吹得窗子發出一陣輕響,明丹被嚇了一跳,她心中發虛,突然想到什麼,忙取出昨日讓人捎帶回來的一紮紙錢,拿起一隻銅盆,跑去了無人的屋後。
她點燃盆中燒料,一邊將紙錢投入火盆內,口中一邊唸唸有詞:“你收了這紙錢,快快去投胎才是正事,來世說不定也能投個好人家……”
她話還未說完,一陣冷風捲來,吹得火勢亂竄,明丹驚叫一聲,往後跌坐在地,連忙去抖落裙上沾著的火苗,待將火苗抖落,卻見嶄新的衣裙已被燒了個窟窿出來,一時又是心疼又是害怕,趕忙跑離此處。
明丹一邊跑,一邊想,等白日再來收拾好了,反正她讓人捎紙錢時的說法是想要祭祀養母。
又想著,這隻兇鬼真是不領情!還是說,此惡鬼果真修為高深到了一定地步,乃至能夠察覺到她心中想要對馮珠不利的想法?可她只是想一想,又不曾真的去做啊!
明丹心驚肉跳,一整夜沒敢熄燈。
而被她稱之為惡鬼的少微,在此一夜離開了神祠,果真如一隻修為高深的黑色鬼影般無聲躍進了夜色裡。
神祠在南,少微則帶著沾沾向更南面探去。
在進城的前一日,少微在驛舍過夜時,拿到了一團絹布,其上畫著一方簡單到粗陋的地圖,好在地圖範圍不大,從神祠往西南方去,約二三十里,便是圖上所示終點。
夜間奔行二三十里,於少微而言自然不是難題。但穿街走巷探路,又要避開夜間巡邏的軍士,實在很耗時間,少微雖在這座長安城生活過,但幾乎不曾外出走動,對城中遠遠稱不上熟悉,此刻猶如一隻真正的外來狸,小心戒備地在夜色中摸索前行。
然而務必還要留出返回神祠的時間,是以這一夜少微只是大概探了路,便及時往回趕,打算明晚再走一趟。
回到神祠後方,少微攀上一棵高大的老樹,輕踩著樹幹,跳向那高高的牆頭。
樹和牆尚且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縱是有些身手在,也很難跳得過去,況且牆頭高而窄,除了身手還很考驗膽量。
暗夜中,少微如一隻真正的狸貓,輕盈無聲地蹲落在牆頭,卻未急著就此滑入院中。
片刻,少微直起身,沿著牆頭一路快走,卻是攀上了一處高高的閣頂。
她伏在屋頂一側,在屋脊後探出半隻腦袋,眼睛望向燈火通亮的長安城正中央。
她分不清哪一團燈火來自魯侯府,但她知道,魯侯府就在其中。
正月裡的夜風仍如刀子般冷利,少微趴在高高的閣樓屋頂看了好一會兒。
那一堆燈火是長安城中除了皇宮之外最氣派的所在,屋子看起來很高,火光看起來很暖,阿母住在那裡,此刻應當一切都好吧?
沾沾不知少微在看什麼,好奇地從她肩上爬到她腦袋上,和她一同望向那團燈火。
少微頭頂著胖墩墩的小鳥又看了一會兒,方才撲進黑夜裡。
翌日,濃重的黑夜再一次降臨時,少微在榻上翻身,見那另外兩名巫女已經睡熟,遂無聲起身下榻。臨走之前,和昨夜一樣隨手將兩隻藥丸丟進炭盆中。
有了昨夜的經驗,少微這次的行動更加順暢,她根據那絹布上所示,最終來到一片燈火甚是稀疏之地,放眼望去幾片房屋低矮老舊,四下莫名陰氣森森。
少微一家家探過去,身形在黑夜中起起落落,最終在一座院門上貼著一團粗糙麻紙的小院前停下了腳步。
因怕找錯,打攪到陌生人家,少微沒有冒昧敲門,委婉翻牆而入。
腳下落地的一瞬,少微即嗅到一股飯菜香氣。
她幾乎沒有遲疑,立刻跑向那亮著火光的灶屋。
她沒再掩飾腳步聲了,於是灶屋裡很快也走出一道灰色人影,手裡拿著黑了半截的燒火棍,站在灶屋門口看過來。
下一刻,又一道影子從灶屋裡擠出,他看見少微,立時道:“少主,飯就要好了!”
看著對時間流逝彷彿毫無意識的墨狸,少微恍惚生出一種從未分開過的錯覺,她下意識地看向堂屋,甚至覺得下一刻姜負就會伸著懶腰從裡面慢悠悠地走出來,抱怨她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這失神只是一瞬,下一刻,少微忙問:“青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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