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95章 見必殺之

從院中火速跟進來的墨狸蹲在食案邊,迫不及待地掀開那竹籃,見裡面有肉有餅有糕點,雙眼頓時亮過堂中的油燈。

家奴感到些微動容,這孩子已被氣得沒了人樣,卻依舊在神祠裡堅持當差不說,回窩時還不忘給他和墨狸帶獵物回來。

盤腿坐下去,家奴開口答話:“仙台宮防守森嚴,我前後去了四趟,才見到那人。她們的衣裳和年紀都一樣,起初一時找不清是哪個,後來瞧見其中一個樣貌與你有三分相似,我暗中盯了半日,果真就聽到旁人喚她馮小娘子。”

少微沒顧得上坐下,此刻鎖緊了眉頭:“三分相似?”

家奴點了頭,分析道:“人在成年之前,樣貌會因性情與生活習慣而改變,此時她仍與你有三分像,兩年前初入京師時只怕要有五分。”

少微眼神冰涼:“我知道是誰了。”

她這幾日也並非只在憤怒難過糾結抗拒,也反覆想了許多。

若阿母根本認不得人,那馮家究竟是如何確定對方身份的?或是從天狼山上的那些人口中得知了年紀樣貌,但單憑此必然不夠……

少微想到了被自己丟棄的那隻生辰木牌。

當日她丟下木牌後離開,卻並未立即走遠,而是守在那座石屋不遠處,總要親眼見到凌將軍將阿母帶走才能安心。

而凌將軍到來之前,她曾看到寨中一些婦人孩子跑去石屋尋求秦輔庇佑,明丹也在其中……

那時她初才從死亡中醒來,心情正值渾噩混亂,無法思慮更多後續細緻之事,現下想來,明丹在那時便拿走了她的生辰木牌,她與明丹向來合不來,對方為什麼要拿走她的貼身之物?

少微無法想象明丹彼時的行為動機,但對方帶走了木牌之後一度消失不見,直到兩年前才進京,這樣充分的時間間隔,必不可能是匆亂之下釀成的誤會,而更像是一場觀望了許久的冒認計劃。

少微有著絕對的自我,她無法容忍有人盜走自己的身份,憤怒是必然發生的情緒。

但憤怒之外,腦海中飛快地劃過一道寒光般的疑問——

明丹,這個她根本搞不清比她大一歲還是小一歲或是同歲的姊妹,留給她最深刻的印象便是此人很得秦輔喜愛,秦輔那樣凶煞的人,酒後興起時,偶爾也會哈哈大笑著將明丹舉起扛在肩膀上,每當那時,明丹總會有意無意地笑盈盈地朝她看過來。

少微不是很能看懂明丹的心思,她也沒興趣沒時間去弄懂,自知事後,她所有的心思都只在如何帶著阿母逃走這件事上。

而現下想來,明丹既能討得了秦輔那樣的人喜愛,想必很有與人相處的天賦本領——這也是馮家願意光明正大將人認下的原因之一嗎?馮家人大約很憐愛這樣的明丹,只討厭上一世那樣的她嗎?

這念頭只一閃而過,便被少微咬牙磨碎了,就算如此又怎樣,反正她也很討厭他們。

少微“咚”地一聲坐了下去,人還沒捱到地上的席子,雙腿便已離地盤起,動作之迅猛震得身前兩條烏黑髮辮顛起,也將家奴震得心情顛起,很憂慮她要將尾巴骨就此震碎。

暗中觀察見她面色無異,家奴才開口:“要將人擄來嗎?”

少微雖未有正式攤開了說,但家奴早就想透其中因由關係,便也無需再問,此刻只拿出自己最忠實的態度提議。

少微如何不想就此將人擄來先打一頓再問清楚,然而最終只是咬牙切齒地道:“不行,會驚動馮家人還有赤陽。”

馮家人一旦追究,她勢必還是要暴露,皇帝那邊需要辯解,赤陽那裡則又添諸多弱點軟肋。

誠然,明丹與她尚有三分相似,但完全陌生的兩個人縱有三分相似卻也並不少見,此等情況不足為奇。

但赤陽若是足夠敏銳,或是從命相上看出端倪,興許依舊會因明丹而對她的身世產生懷疑,可只要她表現得一無所知、毫不在意、足夠冷漠、全無所謂,赤陽便輕易無法生出拿馮家掣肘她的心思。

反之,一旦糾纏便是在意的表現,在意便會被敵人拿來利用。

魯侯府固然也有自己的根基,可赤陽所主乃是神鬼事,還當避得越遠越好。

她不想給自己平添弱端,更不想成為誰人的累贅、再被人當作掃把星看待。

橫豎她早已在皇帝面前埋下了後路,不如就以假作真,只當十一歲前的事悉數忘卻斷絕。

但一碼歸一碼,她的東西就算不要,也不能被旁人佔有,若頂著她的身份名字做惡事,她更加不能忍受——

少微道:“之後留一人在仙台宮附近盯住她,若她返回侯府,一定要立即告訴我。”

雖說明丹不能擅離仙台宮,但還是要多加留意,至少不能讓阿母有任何危險,否則便是她的過錯。

“好。”家奴點了頭。

最近他已在按照少微先前的提議私下蒐羅可用的人手,他雖多年獨來獨往,但人在江湖,又有響亮名號,這方面的路子還是很好找的,起步就比正常人更具優勢。

養人要花錢,少微此番得了太常寺的賞賜,而他也嘗試著稍微重操舊業了一下,正在兢兢業業累積家底。

總之盯著仙台宮的人手是可以有的,但:“只是如此嗎?”

家奴不確定地問。

倒也不是說他心理陰暗非要慫恿出點什麼,只因這孩子冷靜得叫他有些坐立不安,很擔心她轉頭便又獨自捅出個天大窟窿出來。

“不是隻是如此。”少微的聲音有些發悶:“是此時只能如此。”

“誰讓我此刻不是遊俠,而是神祠巫女花狸。”

遊俠大鬧一場離開長安便罷,花狸卻有諸多未完之事。

“但只是暫時。”少微定聲道:“待我辦完事,離開之前定要與她好好算這筆賬。”

“若我事情沒辦完便死掉了——”少微抬眼看向家奴,正色交待:“你便替我將她押到魯侯和申屠夫人面前,讓她自揭身份,如何處置且隨馮家人。”

總之勢必不能留下對方成為危害阿母的隱患。

少微神情又冷下兩分:“她若不願配合,你立即殺了她,讓她去下面親自與我說。”

竟就這樣全方位交待起了遺言,家奴沉吟一瞬,點頭:“好,記住了。”

少微顯然還憋著一口氣無法紓散,她給自己倒了一碗茶,咕咚咚喝了個乾淨,好似豪飲烈酒。

然而此氣卻越澆越旺了,只好補充一句:“若我哪日實在忍不下她,再另說。”

趙且安聽了這話,反而放心一些,安慰她一句:“放心,你的命很硬,她借了你的身份,未必壓得住這命數,說不定會自行付出代價。”

少微沒說話,只又豪飲了一碗茶。

趙且安搜腸刮肚,換了個角度,誇讚她:“你能忍下此事,可謂成長神速,若一直這樣成長下去,遲早要無敵於天下,來日報仇罷,這京師只怕仍要有你一大席之地。”原不該這樣大肆誇讚,恐她徒增傲氣,但想一想這孩子忍下的事實在酸苦,他如今身為她唯一的野生家長,或不該再吝於言語溺愛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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