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96章 聽我安排

女孩嘴裡仍塞著布團,蓬頭垢臉,但長睫之下一雙天生瑞鳳眼十分明亮,在稀薄月色下非常醒目。

少微略微怔了一下。

初見時這小女孩戴著面具嚇唬她,而這些時日她雖偶爾也會順手喂上一喂,卻並未有機會這樣細看過女孩的長相,此刻見到這雙眼睛,忽覺似曾見過。

“你叫什麼?”少微問。

女孩連忙答:“嗯唔!”

她答完反應過來,這才想起把嘴裡的布團掏出,卻仍留有一隻手緊緊抱著恩人的腿,掏罷布團復又趕忙恢復兩手緊抱,仰頭答:“小魚!恩人,我叫小魚!”

少微腦子裡蹦出另一道與之重合的聲音:【恩人將姓名告知小魚吧,小魚為恩人立碑!】

果然是那個小孩。

前世少微死前,用最後的力氣擲出劉岐所贈三尺劍殺了一人,救下的那個小孩。

魂魄徹底消散前,少微隱隱能夠感應到,那個不過七八歲的孩子雖未能為她立碑,卻也兢兢業業刨坑將她的屍身斂葬了。

只是彼時相遇是在來年夏日城外,這小孩如今卻在這城中最南邊出現,若非她出手,此女娃今夜必要落入那兩隻倀鬼手中,而一旦被囚進脂粉樓中,必不可能再逃脫,來年又是如何跑出城的?於是少微又問:“你沒有家人去處嗎?”

不遠處,家奴已將那一男一女的屍首丟上板車,推著離開了。

小魚錯愕地看了一眼,才答:“我自幼便是孤兒,被城外一位好心的醫婆收養,她讓我喊她醫姑,醫姑沒有兒女,待我很好,可醫姑去年病死了……她病死之前,偷偷讓我逃跑,她說,若我不跑,她的阿兄阿嫂就會將我賣掉!”

女孩眼神驚恐排斥:“我不想被賣掉吃掉!”

少微也驚了一下:“吃掉?”

小魚重重點頭:“嗯!他們先賣了醫姑養的豬羊,我親眼看到它們被殺掉分吃了!”

少微無言,小孩到底就是小孩,竟認為人被賣掉之後會面臨和被賣掉的豬羊同樣的下場……不過,人也未必就一定比豬羊幸運。

少微再問:“那你逃走後,一直就在這附近徘徊?”

“也不是。”小魚有些心虛地說:“因為你總是餵我,我才不走了。”

少微聽了,才徹底想明白。

這小孩原先大約是四處流浪,只因她投餵了幾回,才一直在此地徘徊不去,因此招來了倀鬼的留意。

冥冥中是她給這小孩帶來了變數,好在這變數是以那兩名倀鬼喪命作為收場。

少微便也不覺虧欠,抬腳欲走,然而那小孩摟著不肯放,就這樣被她拖著走了兩步。

被這樣纏上,少微生氣地說:“再不鬆開我就不客氣了,你方才沒看到嗎,我會像殺豬一樣殺人!”

小魚:“可你也會像神仙一樣救人!”

少微莫名怔然,她方才惡狠狠地殺了人,這小孩難道不該像魚兒怕狸貓那樣害怕才對嗎?

這至多七歲的小孩,說起話來條理一點也不亂,而能在外面流浪活下來,確實稱得上天生聰慧勇毅。

這個勇毅的小孩此刻仰臉看著少微,眼底全無懼怕,只有敬慕和乞求,像一隻雛鳥般生出依賴:“小魚想要跟著恩人!小魚能做很多事,什麼都能學,吃得也不多,恩人只當養一條小狗,每日舍些殘羹剩飯就夠了!”

小孩絲毫不覺得屈辱,反而越說越順暢,已然滿臉忠誠:“小魚就想做恩人的小狗!誰若敢冒犯恩人,小魚便咬誰!”

這樣洶湧的忠誠叫少微簡直手足無措,她瞪大眼睛斷然拒絕:“胡說八道,不行!你好好一個人,如何要與人做狗!”

“小魚也不是誰的狗都做的!只因是恩人!”小孩自有自己的道理:“我知恩人養了一隻小鳥,恩人待自己的小鳥這樣好,待自己的小狗必然也不會差!”

說罷,小魚將少微的腿抱得更緊了,把髒兮兮的臉也貼了上去。

少微只覺被賴上,伸手要將這狗皮膏藥撕下,然而小孩死活不鬆手,少微若用大力,又恐將這片“膏藥”就此撕壞。

家奴返回時,便見少微甩也甩不脫,撕也撕不掉,將那口口聲聲喊著要做小狗的孩子拖著走了一段路,在草叢裡拖出一道壓痕。

家奴推車走近,一邊道:“已丟去亂墳場了。這二人我前日見過,他們來踩過好幾次點,是熟手了。做的是見不得光的黑生意,背後的人輕易也不敢報官。就算報了官,也不好找到屍首。縱然找到了屍首,也查不出什麼門道。等附近的野狗幫襯一番,也就徹底乾淨了。”

少微一臉發愁地“嗯”了一聲。

小魚趁機插話提高存在感:“丟得這麼近,不怕他們變成鬼尋來嗎?”

“墳場本就鬧鬼,不如一鬧到底。”家奴語氣沙啞平淡:“若世上真有鬼,下面自有許多怨鬼等著與他們尋仇,陰間的賬還平不了,想來也顧不上陽間的仇了。”

少微則道:“真敢尋來,魂魄也給它們一併打散。”

這話不說還好,說罷即覺雙腿被抱得更死了。

少微只好看向家奴:“我實在甩不掉她……你願意帶回去養嗎?”

家奴沉默了一會兒。

他有心說不願。

這情形很像自家孩子帶回了一條死命搖著尾巴的流浪小狗,孩子已經心動,但她自己養不成,也不經常在家,便有心丟給做父母的打理照料。

一旦代入了此等角色,問題的本質便顯現了——這看似是一個選擇題,可若他敢拒絕,必叫孩子暗戳戳生出許多悶氣,極不利於家庭關係。

為了小局著想,家奴心情複雜地點頭:“都行吧。”

小魚大喜,立時撒開少微,朝著二人磕了個頭:“多謝恩人要我,我一定聽話!”

說罷便爬坐起身,主動上前搶過推車的差事,小小的人推起大大的車,推得車輪車身一陣亂扭亂晃,手忙腳亂卻又不願放棄。

家奴的表情稍顯頭疼,默默跟上。

少微則拍拍手上草屑就此大步離開。

小魚跟著家奴回到小院,跑進跑出熟悉環境,看什麼都興奮,包括看到從地室入口如地鼠般鑽出來的墨狸。

她身上的襖子很破,兩片破布跑起來隨風飄搖,真似一尾歡喜遊走的小魚。

趙且安坐在堂中繼續吃沒吃完的飯食,隨那小魚亂竄。

不多時,小魚竄來他面前,好奇地問:“恩人都在外面做什麼?為什麼不回家住?”

趙且安看著面前的食物,答:“她忙著捕獵餬口。”

既要獵回豐盛的食物,也要捕殺兇惡的獵物。

少微返回神祠後,依舊在鬱司巫嚴格的督促下,練習上巳節的祭舞。

如此隔了兩日,少微打算今晚回去看一看那條小魚的適應情況。

然而返回下榻的小院時,卻見穿著太醫署袍服的蛛女和阿厭等在院門外。

“花狸,你回來了!”阿厭迎上去,蛛女無言跟在阿厭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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