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86章 做好十惡不赦的準備

劉岐給出回答:“我知長史一腔忠直,待我亦從無保留。正因值此緊要關頭,前路兇險未卜,我若再繼續隱瞞,來日遇不可轉圜之事,長史依舊為我說情辯駁,必會被視作我之同黨,平白受我牽累,便實在冤枉。”

“我知長史不會走漏今日所見。也望長史明哲保身,不涉此紛爭之局。”劉岐平靜道:“臂上疤痕會在抵京之前消去,請長史就此留下吧。”

癱坐在地的湯嘉眼神顫顫,心緒交錯。

將那傷痕示與他看,既是信他不會去揭發,卻也使他不敢也無法去揭發。

傷痕會消失,揭發者的下場不過是淪為第二個祝執。

這是一場基於有能力收尾此一前提之下的坦誠,可這場坦誠卻並不是非有不可的……六殿下如此擅長掩藏,何不繼續偽裝下去,利用他這無覺之人?

反而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讓他這個無能無知無覺者看清利害,避開這要命的漩渦。

湯嘉百感交集,沒有立即表態。

此際他心有萬千憂懼,幾乎聲音發顫:“殿下是打算……”

餘下的話竟不敢出口,而那足以聽懂的少年反問他:“長史希望我如何?”

不必湯嘉回答,劉岐自行道:“長史望我振作,可我振作之下,不巧便是此時這不人不鬼的模樣。”

湯嘉抬眼看著亭中人,那不再掩飾的少年已不見分毫頹廢消極之象,但冷鬱之氣未除,悉數化作決然殺意,彷彿一柄出鞘的寒劍,劍刃一面朝向敵人,一面朝向自身。

湯嘉幾乎已能夠預見此劍傷人傷己,劍身也終將斷折的結局。

這想象已令人感到悲慟,湯嘉迫切想要抓住那個玉石俱焚的少年,他連忙道:“我知殿下有心為故人洗刷冤情,這同樣也是湯嘉所願!”

“湯大人以為要如何才能洗刷這滔天之冤?”少年語氣中終究還是洩露出一絲恨意:“誰又願意為他們洗刷?我要的是該死之人死盡,更要做錯事的人認錯懺悔……這也是湯大人所願嗎?”

湯嘉腦中頓時轟亂。

做錯事的人……

認錯、懺悔?他聲音顫慄著道:“殿下……當年之事,陛下也是被矇蔽了,是受了他人挑唆,是那些人存心構陷……”

“是啊,我當年離京時就是憑著這副說辭才活下來的。”少年諷刺一笑:“可即便是被矇蔽了,被矇蔽著做下無可挽回的錯事,便不是錯了嗎?”

對上少年那雙泛紅的眼眸,湯嘉倏然被問住了。

那是身為臣子從不敢去揭開的昏暗天幕,此刻忽然被面前的少年一劍劈開。

天幕之後,是更加殘忍的黑暗血腥之象。

天子是臣子的天,也是孩子的父。

相比他們這些普通臣子,既為臣子也為人子的這個孩子只會承受更加撕心裂肺的摧殘。

向上察覺真相,需要仰首的智慧。而直面這真相,需要的卻是更勝智慧千百倍的勇氣。

不逃避不自欺,乃至選擇劈開這天幕,如何不是一種巨大的魄力?

湯嘉眼角頓時湧出淚光,是悲痛也是震撼。

他垂下頭,在心底深深地哽咽慨嘆了一聲。

先皇與屈後攜今上一統亂世,凌皇后智慧懷柔卻也果敢,亭中站著的這個孩子身負劉、屈、凌三姓血脈,豈會有矇昧退卻的可能?

一顆淚打在撐在身前的手背上,湯嘉唯有低聲道:“殿下,玉石俱焚斷不可取,也非凌皇后與凌將軍願意看到的結果……想要報仇,想要證真相,方式有許多種……”

“方式有許多種,卻未必可以為我所用。”劉岐道:“大人,前路未知,難如登天,我連生死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何談挑選行事方式的資格?不必說兩全之策,一全已是難求,既踏上這條路,便該做好十惡不赦的準備。”

“大人至仁至善,非此道之人,便請留下吧。”

劉岐說罷,再無多言,自亭中而出。

玄色衣袍自湯嘉餘光之內掠過,彷彿沒入暗夜的劍刃。

湯嘉只覺被這暗刃劃傷,疼痛之餘卻也突然醒悟。

他忽然挪動雙膝,面朝那少年背影,泣聲道:“殿下錯了!湯嘉並非至仁至善,而是至愚至庸!”

“湯嘉也大錯特錯了!”他雙手撐地,彎垂著脊背,看起來無比狼狽,語氣又哭又笑:“我口口聲聲說著想讓殿下清醒振作,實則不過葉公好龍,誇誇其談,不解真意……一朝得見殿下清醒,卻又恐懼膽怯!實在愚庸至極!”

劉岐已止步,只聽身後那道聲音繼而道:“然而愚庸之人也有愚庸之人的用處!”

“湯嘉若只是朝廷的湯嘉,今日且當留下,取自保之道……”湯嘉話至此處,猛然將頭伏地,徹底泣不成聲:“可我曾受凌皇后與長平侯大恩啊!此恩不報,卻只苟且自保,良心何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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