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們眼睛都紅了。有的是和絡腮鬍一同哭泣,更多的是激動喜悅。馮長眼角也有些酸澀。戰禍前,他開了一傢俬塾教導孩童讀書,家中有老母嬌妻愛子,生活還算安逸。鮮卑騎兵一來,村子被燒殺一空。老母妻子不堪受辱自盡,兒子在逃亡路上病死。就剩他一個人。掙扎求生整日飢餓的滋味,實在難熬。
“馮長,”裴甲將兩個饅頭塞進他手裡,然後低聲道:“六姑娘說了,這筐裡特意多放了十個饅頭,由你分配。”
裴六姑娘這是要考較他的能耐本事,要他管束流民攏住人心。
馮長乾涸已久的心田,忽然熱血湧動。他沒說沒用的廢話,只點了點頭。
……
“青禾,真有二十多個流民來投奔我們了?”
馮氏教導孩童們讀書半日,一散學就聽到了這一大訊息,既喜又愁:“以後就不缺耕田勞作的人手了。不過,忽然多了這麼多人,每日要耗費許多糧食。”
裴青禾笑道:“這只是個開始。以後,來投奔的流民會越來越多。”
馮氏更愁了:“糧食不夠吃怎麼辦?”
裴青禾悠然一笑:“這個孃親就不用擔心了。不出幾日,就會有人來給我們送糧食了。”
如今和裴家村有“糧食來往”的,要麼是北平軍,要麼是時家。
馮氏略一想,便猜了出來:“你讓芸丫頭送熊皮給時少東家,就是為了糧食?”
不然呢?寬大完整的黑熊皮,極其難得。也能真正彰顯她這個裴氏族長的強大實力。時少東家見了這份厚禮,自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裴青禾笑著扯開話題:“這一夥流民的頭目叫馮長,和娘是本家。此人頭腦靈光條理清晰,是個讀書人。我讓裴甲他們多送了十個饅頭過去。也能借此看看他的手段。”
馮氏在大事上從不多嘴,只輕聲囑咐:“也別太過信任這個馮長。人心隔著肚皮,仔細觀察一段時日。”
裴青禾略一點頭。
到了傍晚,裴燕帶人送了些木柴前去。
夜晚天寒,流民們圍在燃起的柴火邊取暖。馮長將冷饅頭烤熱,每人分半個。幾個發牢騷的流民通通沒有,眼巴巴地看著同伴吃烤饅頭,不停咽口水。
到了第二日,就沒人多說半個字了。
木筐裡多了十五個饅頭。照例還是大家均分。
第三日晚上,還有一大盆熱菜湯。湯裡竟還飄著幾片肥肉。馮長將肥肉分給最溫順的流民。
其餘流民看得直流口水。卻沒人指責馮長分配不公。這三日,馮長自己沒多吃過一口。多出來的饅頭和肥肉,通通分給了他們。
“大傢伙都看到了,六姑娘天天派人給我們送吃的。只要大家老實聽話,以後就不會餓肚子了。”
同樣的話,馮長每日都要說個十回八回。流民們紛紛點頭。
第四日晨起,裴青禾來了馮長一夥人面前,目光掃過眾人臉孔:“你們透過了第一關考驗,今日可以隨我進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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