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率先道:“會了。”如果衛向東和顧嬋在,便會發現,小兒子此時的眼睛……比吃到糖和肉都亮。
“我也會了。”大石頭看著弟弟,說道:“來吧,咱們打一局。大崽當裁判。”
大崽喜歡當裁判,興高采烈道:“好啊,我當裁判!”
大石頭左手稍用力,把球砸桌案上,乒乓球彈起來,感受著它的彈跳,微微抬頭,陽光撒落在他倔強的側臉,眼眸桀驁。
少年意氣自風流。
“我要發球了!”
“小石頭,接好。”
他左手靈巧的將乒乓球高高拋起。
小球騰空,升至最高點時微頓。
持拍的手微頓,以刁鑽的角度切向墜落的乒乓球,膠皮和球體相觸的剎那,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球飛出去。
小石頭是第一次打,卻像個老手,彷彿能預判到球的運動軌跡,手腕一動,淡定接下,將其送回去。
“哇!”二崽脆生生地喊,“小石頭好厲害!第一次就能打這麼好,一定是我娘說的,在某方面天賦異稟的能人吧。”
他小嘴兒很會說話,真心實意誇起人來,能讓人心花怒放。
小石頭活到五歲,從沒聽過這麼直白的誇獎,曬成陶土色的臉上蹭的紅透了,耳朵都要冒熱氣。
哪怕這樣,也能穩穩接住他哥打過來的球。
“小石頭厲害!”鐵蛋大聲誇。
顧家的孩子們和雙胞胎學,該誇就誇,毫不吝嗇。
“大石頭,你加油,別被你弟弟比過。”來妹跟著揮臂。
感覺到弟弟的難纏,大石頭越發認真。
繞是如此,幾回合下來,還是沒接住球。
“我來!”鐵蛋覺得小石頭打的不錯,是個不錯的對手,主動上場,要和他比比。
小石頭小幅度點頭。
“你發球。”鐵蛋右臂朝身前舒展,很是謙讓地說。
小石頭無所謂,學著他哥的樣子發球。
一拍打過去,鐵蛋沒接過。
鐵蛋:這不現實!!
球掉在地上,被梆梆撿起來。
“你行不行?不行我來。”他說。
鐵蛋一把奪走球,表情嚴肅,“怎麼不行,肯定是我手生了,我好歹練了兩天,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剛摸上乒乓球拍的小屁孩?這不可能!”
全然不知,他自己在大人眼裡,也是小屁孩。
梆梆眼皮懶洋洋一掀,嘴角扯出半分笑,眼睛跳動的光分明在說‘不死心,那你試試’。
鐵蛋調整心態,這把他發球。
小石頭穩穩接住。
又輕飄飄送過來,鐵蛋接的略艱難。
到這裡,他感覺到對方的難纏,神色變得認真。
他不想輸給比自己小的表弟,必須全力以赴。
小石頭很從容,分明是第一次摸球拍,然那球拍竟像長在他手上一般,和他融為一體,那顆不聽話的球也是,不管再難接,他總能接住,還接的輕輕鬆鬆。
鐵蛋壓力增加,後背沁出汗,額角的汗也簌簌的落。
不多時,他敗下來。
“你真是第一次打?”鐵蛋聲音失調,心態炸裂,幾乎懷疑自己。
“嗯。”小石頭小聲說。
大石頭給他弟弟作證,“我們第一次知道有這樣的……玩具。”
“不是玩具。”大崽眉眼認真。
“我爹說,乒乓球是全世界流行的球類體育專案,還有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呢,乒乓球打得好的話,也能為國爭光。”
他記性很好,大人教他的,聽一遍能記的七七八八。
“還能為國爭光?”大石頭愕然。
“是的呀,我娘也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大崽大方又自信,說起話來有理有據,“不管做什麼,努力做到極致,辛苦不會白費,會有回報的。”
大石頭把小石頭推上前,替親弟弟問:“小石頭能學嗎?”
小石頭眼睛亮如燈,目光鎖著大崽。
大崽愣住,思索須臾,說道:“應該能,等娘回來,我問問。”
“不知道打乒乓球算不算鐵飯碗,要是算就好了。”大石頭希冀道。
看一眼拽著自己衣角的親弟弟,他心裡嘆氣。
小石頭膽子太小,他再教都沒用,爹說三歲看老,他都五歲了,他這個當哥哥的很操心弟弟的以後。
剛剛,他第一看到了不一樣的小石頭,眼睛在發光,渾身散發出讓他陌生的淡定。
只看一眼,他便知道,弟弟極喜歡乒乓球。
不知道那一副球拍貴不貴,靠抓知了猴、蠍子和蛇,什麼時候能買一副。
“我不知道算不算。”大崽沒敢打包票,只說自己知道的資訊,“我娘說有職業打球的,就是把打乒乓球當工作的,應該算鐵飯碗吧。”
“算鐵飯碗的話,肯定不是誰都能進,一定有各種要求。”大石頭知道門路有多重要,但他不是會被輕易擊垮的性子,行不行,得試過才知道。
“石頭哥別急,等見到我娘,我幫你問問,我娘是高中生,什麼都知道。”二崽神色驕傲,笑起來眼尾下垂,眼睛純澈乾淨,看著特可愛。
“好啊,那就謝謝二崽了。”大石頭道謝。
“不用謝,娘說一家人要相親相愛。”娘寶崽隨時把娘掛嘴邊。
“……”
……
顧承淮來到新房,請來蓋房的人正在吃飯。
瞧見他的身影,同時伸出右臂,豎起大拇指。
“大崽他爹,你是這個!”最先說話的是長剩小叔。
是的,他也來幫忙。
另一人說:“大家都是一個村的,隨便弄點雜糧窩窩墊吧墊吧肚子就行了,你還讓人炒菜,炒菜就炒菜,還有肉絲,太客氣了。”
“是啊是啊,我看見菜裡的肉,狠狠揉了幾下眼睛,還以為自己想肉想瘋了。我幫那麼多人蓋過房,頭一回在菜裡看見肉絲。”元寶親爹說。
他沒捨得吃肉,把菜裡的肉絲挑出來,想著帶回去給他家元寶吃。
“剛開始蓋,給大家打打氣,之後就沒有了。”顧承淮笑著說。
他換下了軍裝,穿上打補丁的舊衣服,又斂起渾身氣勢,看著和村裡的漢子沒什麼區別,融入的那叫一個自然。
“沒有肉,綠豆百合湯管夠。”
原本在場的人都不太自在,畢竟顧老三已是軍官,正兒八經的出息人,早不是那個和他們上山下河的土小子了,他們總怕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鬧出笑話。
顧承淮這麼一說,在場的人只覺得那股疏離、陌生消散許多,尷尬的氣氛被打破。
“有糖嗎,要是有糖,我帶大碗過來。”長剩小叔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有。”顧承淮神色未變,“拿多大的碗都成。”
長剩小叔笑哈哈,“我當真了,要是沒有我要鬧的。”
顧承淮笑了下,說道:“明天就安排。”
“好,我們等著!”另一人高興地說。
工頭道:“承淮你放心,這房我們一定儘快蓋好,也會按照你們兩口子的要求蓋,你放寬心。”
這人是顧父請來的,其他人都聽他的。
顧承淮來這一趟的目的達成,笑容清潤地點頭,“辛苦你們了。”
對此。
元寶爹在心裡感嘆。
陸一舟也是從大隊出去的能人,可在做人方面,他真沒法和顧承淮比。
只看他再婚的婚宴就能看出來。
摳搜的噯。
明明家裡不缺錢,卻拿蔫掉的白菜、不新鮮的胡蘿蔔招待客人,結婚啊,連個雞蛋都捨不得。
……
東風大隊。
元湘娘來到林家,見閨女好好的,臉上不見鬱色,她鬆了好大一口氣。
喝幾口水解渴後,突然聽宋昔微說起,昭昭有個供銷社的同事,託昭昭幫她弟弟找物件。
聞言,元湘娘放下碗,碗沿磕碰到桌角,發出duang的一聲。
她沒心思理會,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盯著宋昔微。
“昔微?”
“是我想的意思嗎?”婦人嗓音乾澀,唇齒都在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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