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娘。”大崽緊緊捏著娘給的東西,又和二崽把他們攢的糖全拿出來,放在裡面,送去老宅。
顧母身上細碎的傷口多,胸口、脖子、兩條胳膊,還有肚子,都有傷。
傷口沒有特別深的,但是稍稍一扯就疼。
喝了幾口水,靠坐在床上,和顧父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你不是要給孩子們取名字,取好沒有?好了讓我看看。”
顧父說:“名字不急,現在你的身體最要緊。”
“咋不急!”顧母輕輕一嘆,“我今天倒下的時候,還以為要把命留在陸家了。”
“我當時就想,我還不知道大崽幾個的大名是啥,還沒見到大崽他們上學呢,也不知道三房的磚瓦房會是啥樣兒,沒見老三最後一面,這麼閉眼我放不下心……”
老妻的話還沒說完,顧父沉著臉打斷。
“什麼最後一面!什麼閉眼!說什麼不吉利的話!咱們還要看著孫子娶媳婦兒,孫女嫁出去,別胡思亂想,家裡的活有我們,你安心養傷。”
他的話剛落,兩道熟悉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咚!咚!咚!”
然後是三道有規律的敲門聲。
緊接著。
大崽和二崽撩開竹簾,探進兩張一模一樣的小腦袋。
白白嫩嫩,小臉掛著嬰兒肥,機靈又可愛。
“爺,奶,我們能進來嗎?”知道顧母受傷,二崽小朋友都沒那麼咋呼了,說話聲音下意識放輕。
“能啊,有啥不能的。”顧母慈愛地笑著,朝兩個孫孫招招手。
大崽和二崽抬著熟悉的小竹籃,慢悠悠進屋。
“拿的什麼?”顧父怕累到孫孫,起身去接。
大崽抬起眼,認真道:“雞蛋,肉肉,紅糖,還有麥乳精。”
“我娘給奶準備的,說讓奶好好養身體。要是養不好,帶奶去縣裡看醫生。”
醫生是啥,小朋友也不知道,他覺得是更厲害的郎中。
顧母心裡熨帖,“你娘說的?”
二崽飛快地點頭,“我也聽見啦!就是我娘說的!”
小朋友伏在床邊,眼睛擔憂地望著他奶,說:“奶,你要好好吃飯,早點好。”
兩個崽都是他們奶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對顧母感情很深。
中午看見他們奶受傷,流了好多金豆豆。
顧母感到一股暖意快速躥遍全身,臉上堆滿笑,說道:“好好好,奶聽我們大崽二崽的,一定早點好。”
她沒想到林昭會讓兩個崽送來那麼多好東西。
顧父和顧母過了大半輩子,誰也離不開誰,比誰都希望她快點好。
瞧見老三媳婦兒送來紅糖,直接給老婆子衝一碗。
紅糖放了足足半勺,糖水紅紅的。
“喝點紅糖水,補血。”紅糖水的溫度剛好,不會太燙,顧父遞到顧母手邊,催她喝,還說:“老三媳婦兒送來不少,以後我每天給你衝一碗。”
顧母看到糖水那麼紅,心疼的直抽抽。
“放一點就行,咋放這麼多!”
顧父說:“放太少哪有用,你今天流了那麼多血,得多補補。”
“要是喝完,我去找老三媳婦兒買。”
“……”這是錢的問題嗎?
浪費吶!放少些能喝很久。
大崽握著顧母粗糙的手,小臉嚴肅:“奶,你聽爺的。”
他斂目,顫動的眼睫透出脆弱。
“我只有一個奶,奶別受傷,別生病,我害怕。”
說著說著,小朋友掉下淚來,也不出聲,淚珠子一顆顆掉。
二崽衝上去想抱他奶撒嬌,好懸想起顧母身上有傷,拐個彎一把熊抱住他哥,分分鐘化身小火車:“嗚嗚嗚我也害怕,嗚嗚嗚我不要奶變成小土堆!”
顧母急忙安慰孫孫:“別怕別怕,奶不變成小土堆,奶馬上就能好。”
“奶得聽爺的話,好好喝紅糖水。”二崽哭音頓止,肅著臉提要求,眼裡哪有淚水,連個紅暈都沒有。
在套路他奶呢。
“好好好。”顧母摸摸兩個崽的腦袋,連聲應道,心裡暖的像寒冬臘月喝了口羊肉湯,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二崽終於滿意,猛地吸氣又落下,好似堵在胸腔的那股氣悶才消。
小大人般地叮囑顧母好好休息,牽著他哥的手離開。
瞧見鐵錘蹲在門口,大崽彎彎眼睛,主動邀請:“鐵錘,我和二崽去看我娘買的腳踏車,你去不去?”
家裡氣氛沉悶,鐵錘沒事幹,也沒人理,站起來:“去!”
三個小朋友手牽手,回到顧家三房。
林昭正在院子給龍鳳胎做圍兜,三崽乖乖坐在小馬紮上玩兒她給的小布球,四崽安靜不下來,在院子跑來跑去,一個人玩兒的很快樂。
“娘!”二崽的大嗓門響起。
林昭循聲看去,“回來了,鐵錘也來了。”
“娘,我帶鐵錘來看腳踏車。”大崽的小眼神往靠牆地方瞄,那裡停著全新的腳踏車。
“去吧,咱家的,想怎麼就怎麼看。再過幾年等你們高過腳踏車,我教你們騎。”林昭笑著承諾。
兩個崽一回來她都省心了,不用時時刻刻盯著四崽了啊。
“你們仨幫我看著妹妹。”
帶孩子真不容易。
“噯!”二崽歡快地應聲,蹲在腳踏車前,伸手摸摸腳踏板,碰碰車軲轆,眼睛越來越亮。
“咱家的腳踏車噯!”他語氣興奮。
大崽也高興,看向林昭,問:“娘,我和二崽能坐嗎?”
林昭倒是想應,但三崽四崽這兩個小人精在,哥哥要幹什麼,他倆也要學,那腳踏車沒有兒童座椅,腿被夾進車軲轆裡怎麼辦。
她給大崽使眼色。
大崽心領神會,彎起眼睛偷笑。
時間一晃。
吃過晚飯後,林昭帶幾個崽來老宅。
他們到的時候,顧家正在吃飯。
桌上擺著沒什麼油水的炒白菜,涼拌蘿蔔絲,小鹹菜,唯一的葷是那盤量少得可憐的蔥花炒蛋,高粱面窩窩頭,紅薯飯。
就這,在整個豐收大隊都算好的——畢竟顧家壯勞力多,都能拿滿工分,年底分的糧食多。
村裡有的人家都填不飽肚子,晚上餓的直灌水。
黃秀蘭看見林昭,站起來問:“弟妹,你們吃了嗎?”
林昭還沒說話,鐵錘頂著油汪汪的小嘴,咧著嘴笑,“娘,我們吃了!”
鐵蛋知道弟弟一定吃肉了,明知道不該問的,卻還是沒忍住,“你們吃了什麼?”
“有回鍋肉,麻婆豆腐,還有涼拌黃瓜,三嬸嬸還做了香香濃濃的白粥,我和二崽分了個白饅頭。”鐵錘掰著手指頭,跟他哥分享。
梆梆、來妹和鐵蛋他們饞的不行,只能化悲憤為食慾,狠狠地咬手上的高粱面窩窩頭。
聽小兒子說吃這麼好,黃秀蘭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讓弟妹破費了。”
“小孩子能吃多少。”林昭不在意地擺擺手。
小鐵錘憨憨一笑。
“……”這就叫傻人有傻福。
黃秀蘭揉了把小兒子的頭。
“大嫂先吃吧,吃完飯我有事要說。”林昭說。
她神色頗為認真,搞的顧家人都有點慌。
吃了個戰鬥飯,洗碗忽然變成搶手的活。顧遠山憑血脈壓制取勝,擠開顧玉成,將碗筷摞到一起,抱去灶房。
黃秀蘭都氣笑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