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人也會玩心眼了,平常也不見這麼自覺!她能感覺三弟妹變了,其實不用慌的,也可能大崽娘說的是好事呢。黃秀蘭拿了個凳子打算坐下,不知怎麼手一抖,凳子掉到地上,發出哐的一聲。
“……沒拿穩。”黃秀蘭笑容僵硬。
林昭眼睛一瞥,看見大嫂手似乎在抖?什麼情況,她……還沒說話吧?!那邊,趙六娘擦完坑坑窪窪的飯桌,悄摸要尿遁。
臨走前,給大嫂一個祝好的眼神。
卻不想才走幾步,被喊住。
“二嫂。”
趙六娘身體僵住,這下笑不出來了。
這時,梆梆貼心的給他娘遞板凳。
“娘,凳子。”
趙六娘磨牙,顯著你了,平常怎麼沒見你這麼貼心!重重地奪過凳子,她悶頭走過去,坐到大嫂旁邊。
二弟妹不高興,黃秀蘭高興了起來,畢竟有伴兒了啊。
如果被出難題,好歹有個能商量的人。
“……三弟妹,你想說什麼?”黃秀蘭緊張地問。
林昭想拿鏡子照照,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面目可憎,怎麼就把兩個老實人嚇出了心理陰影。
罪過啊罪過。
前幾回打交道都沒這樣呀!
要是顧大嫂和顧二嫂知道林昭的疑惑,高低也得辯幾句。
前幾次有婆婆在前面撐著啊!!!“大嫂二嫂別緊張,我要說四個崽的事。”林昭直言道。
黃秀蘭鬆了好大一口氣,抬手抹著額頭,笑道:“就這事啊。”
還以為是啥事。
“我和六娘說好了,娘養傷的這幾天,我倆輪流照看四個崽。你安心上班,孩子們儘管放心。”
“謝謝大嫂二嫂。”林昭沒想到倆妯娌這麼好說話,真誠道謝,瞳眸裡像是灑滿一捧月色,柔和又清亮。
她笑起來明媚動人,晃了黃秀蘭和趙六娘一臉。
三弟妹哪兒像鄉下人啊,比知青點的女知青都白嫩好看。
對著這麼一張臉,誰能拒絕她的要求。
林昭不知道靠臉攻略了兩個妯娌,拿出準備的東西,笑道:“大嫂,二嫂,這是我給你們準備的謝禮,小鏡子和雪花膏。”
工分關乎口糧,顧大嫂顧二嫂肯定不會不上工,那麼照看四個崽就是多出的工作量,當然不能白白讓人幫忙,這點人情世故林昭還是懂的。
趙六娘當先收下,臉上笑出花,拍胸脯道:“謝謝啊,我保證照看好四個崽,絕不讓他們掉一根汗毛。”
話著話,捧著小鏡子和雪花膏都不敢用力。
她拿起鏡子照照,她的臉很清楚的印在鏡子裡。
“好清楚!”趙六娘驚聲道,“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清楚的看自己的臉。”
手撫上眼角的皺紋,她怔住,苦澀地笑:“老了,老了呀!都有皺紋了……”
林昭說:“面板乾的,用雪花膏會好一些。”
趙六娘捏著小小的雪花膏,輕嘆:“我也是第一次摸到雪花膏,託弟妹的福。”
她年輕那會就想要一盒雪花膏,可鄉下的姑娘哪有錢買,想想就算了。
結婚後兜裡倒是有了點錢,卻再也捨不得買。
收下人生第一盒雪花膏,趙六娘想到小閨女。
魚魚小臉被曬得發乾,遠遠比不上四崽水潤,有了這雪花膏,她的魚魚也能白白嫩嫩的。
這麼想著,她感激地看著林昭。
黃秀蘭也笑:“是啊,咱們也是見過雪花膏的人了。”
原本就覺得照看四個崽是應該的,這會更是一點埋怨也沒有了。
當晚。
顧母才知這事,“老三媳婦兒越來越會辦事了!”
“這下老大媳婦兒和老二媳婦兒指定一點不情願都沒有,我這心啊,也能徹底放下了。”
顧父把燈撥亮,手拿藥膏到床邊。
“該換藥了。”
這藥抹到傷口又刺又燙,得好一會那難受的勁才消,顧母看見就難受,但是不換不行。
“你換快點。”
顧父應聲:“嗯。”
這邊在換藥,陸家正是熱鬧的時候。
蘇玉賢心心念念地嫁過去,正期待著洞房花燭夜,外衣都褪了。
“砰砰砰!!”連續的敲門聲響起。
她趕緊重新穿好衣服,用手理了理凌亂的頭髮,快步去看門。
平行視線下,沒人。
一低頭,看到抱著枕頭的陸寶珍。
“我要和爹睡!”
聲音甜軟,卻讓蘇玉賢的心碎成幾瓣。
她擠出笑:“不是說好了,今晚跟你奶睡?”
陸寶珍不理後孃,抬步往屋裡走,看到陸一舟坐在床沿,小跑過去,抱住他的大腿,軟唧唧地說:“爹,我怕,我想和你睡。”
睡女人和寶貝女兒相比,當然能給自己帶來好運的女兒更重要。
陸一舟笑笑:“好。”
得到準話,陸寶珍咯咯咯笑。
蘇玉賢笑不出來,真的笑不出來。
她還想早點懷孕生兒子呢,有這麼個拖油瓶,怎麼生?以前這丫頭沒這麼討厭啊。
偏偏在這時,陸寶珍張口了:“後孃,我要洗腳。”
才嫁進來,還沒圓房,蘇玉賢需要討好陸家的每一個人,半個不字也不敢說,扯了扯嘴角,笑道:“好。”
話落,她走出房間,踏出門的瞬間,表情憤恨。
小拖油瓶!
邊在心裡罵,邊去灶房。
點上燈,灶房門口是一片片斑駁的草木灰,蘇玉賢知道草木灰下面是什麼,是血,顧母的。
大婚的好日子,真是晦氣。
正想著,手不知怎麼碰到案板邊上的菜刀,菜刀突然掉下,落到她穿著草鞋的腳趾上。
“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響起,傳遍左鄰右舍。
隔壁鄰居聽到喊聲,跳起來,雙臂攀上矮牆,喊道:“咋了咋了?誰在叫?!”
陸家人衝進灶房。
卻見蘇玉賢彎腰捧著腳,大拇指被刀刃砸出個大口子,看著腳趾頭斷了般,鮮紅的血噴湧而出,場面血淋淋,比中午那一場都嚇人。
“哎呦,咋這麼不小心,大喜的日子!”陸母尖聲,聲音滿是埋怨,隨手抓起一把草木灰撒在蘇玉賢的右腳上。
血瞬間被止住。
新房裡,陸寶珍對著左手,輕聲喊:“鯉鯉。”
話音落。
她的左手虎口出現一個黑色錦鯉的小圖案。
它通體如墨染的深淵,泛著金屬光澤,邊緣隱約透出暗紅血紋,彷彿凝固了無數詛咒。
一眼看去,絕非祥瑞。
黑錦鯉圖案彷彿被印在陸寶珍的血肉裡。
它遊動著,短暫出現,轉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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