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舟把酒盞往桌上一磕,筆尖狼毫在宣紙上重重一按,高聲說道:“你們這江湖,不是餛飩就是元寶,不是菜刀就是修鞋,倒像個菜市場。且聽我這的這版江湖!”
沈青棠廣袖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長衫:“陸兄可有把握?那王公子聲名在外......”
陸寒舟卻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輕鬆:“沈兄莫急,聽好了。”
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沈青棠渾身一僵,臉頰瞬間滾燙,慌忙後退半步,卻不小心撞上身後的蘇黎。
蘇黎眼疾手快扶住她,低聲調侃:“沈兄,你,亂了!”
沈青棠瞪了蘇黎一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回到陸寒舟身上。只見陸寒舟慢條斯理地拿起一罈桂花釀,仰頭一飲而盡時,酒水順著下頜滴落在長衫上,暈開深色水痕。
宣紙上開始飄起墨香,他嘴裡墨浪翻湧:
暗影浮光數載茫,新樓溫酒盼晴陽。
本無踏夢江湖意,幸得雙俠護險航。
紫鱗泣血砂中怨,只向江南覓舊藏。
若問順風何處覓,秦淮河上一舟揚。
最後一筆重重頓下,墨跡未乾,尾音還在迴盪,整個雅閣已炸開鍋。
“妙啊,好一個江湖!”……
蘇黎聽得雲裡霧裡,沈青棠望著宣紙上的字跡,卻滿眼是驚豔與自豪!身體不自覺地又朝陸寒舟靠近了些許。原來陸寒舟想的是這個妙法,這詩不僅暗藏“影閣”之名,更將紫鱗砂、順風堂等關鍵詞巧妙嵌入,既道盡江湖滄桑,又點明瞭他們的來意,當真是字字千鈞。這新生樓掌櫃,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蘇黎則警惕地掃視四周,手按軟鞭的指節泛起青白,這是她聽到詩間那些詞,看到眾人的反應之後,本能的警覺。
突然,紗幔後的原本清揚柔美的琴聲突然轉為了《十面埋伏》,絃音如金戈相擊,震得梁間流蘇簌簌作響。
那王公子臉色慘白如紙,手中摺扇“啪嗒”墜地,在寂靜的雅閣中格外刺耳。
滿堂才子皆屏息凝神,方才的嘲諷與不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撼與難以置信。這詩的風格迥異於王公子的華麗堆砌,沒有風花雪月,只有刀光劍影與江湖血淚,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親歷者的滄桑感與豪邁氣。
老鴇目瞪口呆地看著陸寒舟。也震驚紗幔後的身影終於有了動靜,換了琴聲便是預示著詩會結束,姑娘心中已有人選。
琴聲戛然而止,緊接著,一個清冷柔媚的聲音透過紗簾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此詩......深得江湖三味。雙俠護險程啊?公子,好福氣!”
聲音頓了頓,雅閣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等待著接下來的判決。
“這位公子,”窈歌姑娘的聲音再次響起,“請借一步說話。”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那方才沾沾自喜的王公子踉蹌一步,險些栽倒,難以置信地看向紗幔:“不可能!我的詩......”
“王公子的詩,才情斐然,”窈歌姑娘的聲音帶著一絲禮貌的疏離,“只是......少了些江湖氣。”
“哼!”王公子那眼神似乎可以隨時刀了陸寒舟,卻迫於滿堂壓力不敢僭越,在書童的無腦誇讚和簇擁下溜走了。
老鴇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堆起笑容,走到陸寒舟面前:“這位公子,請隨我來。窈歌姑娘有請。”
陸寒舟得意地朝沈青棠和蘇黎挑眉一笑,將狼毫隨意一擱,拍了拍衣袖上的墨漬:“走,瞧瞧去。”
沈青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緊張,與蘇黎交換了一個眼神。蘇黎微微點頭,手仍按在腰間軟鞭上,警惕地跟在二人身後。
三人跟隨老鴇穿過層層迴廊,越往裡走,空氣中的蘭麝香氣越濃,卻並不甜膩,反而帶著一絲清涼。
終於,老鴇在一間雅閣前停下,那扇房門雕著蓮花,轉身禮貌、恭敬地輕聲道:“三位請進,窈歌姑娘在裡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