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立刻如蒙大赦,連聲道:“哎!謝謝大老爺!大老爺英明!俺們這就走!這就走!不礙您的眼!”
她一把將包袱又塞回陸寒舟懷裡,另一隻手幾乎是架著沈青棠,腳下生風,風風火火地朝著錢進寶指的那……反方向。她口中應著,腳卻很誠實地往東南角雜役區奔,拖著兩人就走,速度之快,讓抱著包袱的陸寒舟近乎又被絆倒。
“哎喲……”差點摔倒的陸寒舟下意識抱住沈青棠的纖腰,懷中溫軟帶著清香的觸感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瀰漫的廢墟氣味,讓陸寒舟的大腦空白了一剎,還好沒摔!抬頭,卻對上了沈青棠那不知所措的雙眸,兩人定在原地,此刻廢墟是安靜的,兩顆心卻驚起了駭浪。
陸寒舟急忙鬆開手,這回是真摔了,給沈青棠重重地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要不是蘇黎扶著,估計沈青棠也被順勢帶倒了,那又是另外一番場景。
“廢物!平地都能摔!”蘇黎回頭低聲咆哮,眼神嚴厲如刀,彷彿在說要不是迫於錢進寶還看得見他們,她高低得現場剁了這“登徒子”的手,踏雪的晚餐便有著落了。
沈青棠回神,看著地上的陸寒舟這悽慘狼狽的樣,緊抿著唇,強忍著笑,眼中尷尬與催促交織,竟伸出手要拉他起來。被蘇黎嚇破慫膽陸寒舟顯然沒反應過來。
“還不走等著那錢大人請你喝茶?”蘇黎實在看不下去了,抬腳就要踹,陸寒舟不敢再耽擱,急忙起身,狼狽地跟上二人。看著眼前少女的背影,手心的餘溫徹底擾亂了心跳的節奏。
“誒……我說……不是那個方向……”錢進寶指著那片“寶地”,還想重申自己的判斷,但那“周家三口”已經像受了驚的兔子,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另一堆更高的廢墟斷牆後面了。他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裡。
錢進寶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張三湊過來,小聲問:“大人,追嗎?”
錢進寶瞪了他一眼,提高嗓門兒:“追什麼追?一群收拾破爛的窮酸,能有多大出息?有這工夫不如再找找有沒有其他……嗯?”他提高嗓門兒。
他臉上浮誇的表情瞬間消失,收回目光,轉向剛才自己認定那片區域,臉色忽然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無比銳利。他快步走到剛才沈青棠站著不動的地方,蹲下身,仔細地看著泥土上被蹭出的混亂痕跡,又用手指捻起一小撮顏色比周圍略深的浮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絲極其細微、混合著獨特焦香和某種……不易察覺的藥味?瞬間被敏銳的感官捕捉到。這味道……絕非燒燬的布料或木料那麼簡單。錢進寶的眉頭深深鎖起。
他站起身,臉上之前那故作高深、急於表現的神情徹底消失,只餘下如同寒潭般的深不可測。
他微微側頭,用只有身邊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聲線沉穩冰冷,與剛才的浮誇判若兩人:“張三,李四。你們繼續在這兒找線索……動靜大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剛才那三人……盯緊他們離開的方向。”
張三李四渾身一凜,立刻應道:“是,大人!”
緊接著錢進寶目光掃過四周。
牆角,一個佝僂老差役有氣無力地拖著半席焦黑的屍骸往板車上拽。錢進寶見狀立刻又恢復了先前的模樣,捏鼻子用早已走遠的“周家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喝罵:
“呸!半截身子入土的貨色,倒配在這兒當差搬死人!”他摺扇嫌惡的一指,“手腳利索點!弄完屍首立刻給老子滾蛋……別碰壞了本官的重大線索!”
接著滿是厭棄地對身邊的張三李四道:“就這活屍樣兒,吃官糧都是造孽!這就是不讀書的下場……”
老差役嚇得肩膀一縮,垂頭拖著屍席,更重地弓起脊背,灰撲撲地挪進廢墟更深的黑影裡。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