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首刀發出一聲淒厲的嗡鳴,那冰冷的鋒刃攜著勁風,朝著沈青棠毫無招架之力的白皙玉腿疾斬而下。
——這一刀,看似絕非恐嚇。這是赤裸裸的、要人命的殺機。
刀鋒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
沈青棠目眥欲裂。
蘇黎猛地想掙斷繩索。
陸寒舟失聲:“住手!”
……
就在那螭首寒刃幾乎斬斷沈青棠大腿的剎那。
“轟——!!!!”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猛然炸開。
並非門破,而是眾人側面的那堵厚實土牆上,如同被洪荒巨獸的攻城錘正面轟中,瞬間炸裂開一個直徑近丈的巨大豁口。
破碎的磚石混合著粉塵如同失控的沙暴洪流般噴湧而入。
整個囚室地動山搖。牆角油燈被狂暴的氣浪瞬間撲滅,破碎的門窗木屑激射,塵土如濃霧般瞬間充斥了狹小的空間,嗆得人無法呼吸。
在這毀滅性的粉塵風暴與震耳欲聾的轟鳴核心。
一道佝僂、枯瘦、卻散發著俾睨天下、萬軍辟易般恐怖氣勢的黑影,裹挾著漫天煙塵碎石,如太古神魔降臨塵世。一步踏入。
他身姿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極限。前一瞬還在粉塵瀰漫的豁口外,下一剎已化作一道模糊視線的黑線。
咻!咻!
兩點細小的烏光撕裂塵土,發出短促尖銳的破空之嘯,準確無誤地轟擊在正要撲上擒拿的張三李四身上。
“呃!”“嗬!”兩聲壓抑、短促如打嗝般的悶哼幾乎同時響起,張三李四臉上瞬間血色褪盡,軟塌塌地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聲息。
電光火石之間。那道鬼魅黑影已貼至顧九霄右側身後半步之地。他那穿著破草鞋、形似枯槁的手爪快如魅影探出,並非去格擋那柄煞氣逼人的螭首御影刀,而是在那刀脊上,以一種玄奧到無法理解的軌跡輕輕一拂。
“——嗡!!!”
一聲刺破耳膜的金屬爆鳴,彷彿那柄百鍊精鋼的兇刀被賦予了生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淒厲嘶嚎。
顧九霄只覺得一股難以想象的狂暴陰寒的螺旋巨力從刀柄瞬間傳入手臂。那感覺不像被人格擋,更像是握著一道炸開的奔雷,整條右臂瞬間麻痺劇痛,螭首御影刀根本無法掌控,化作一道悽豔的寒光,打著旋向上疾飛。
“奪!!”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那柄象徵著他身份與權柄的御影刀,竟硬生生被釘入了頭頂腐朽的粗大房梁,刀柄兀自顫抖不止。
劇痛和驚駭尚不及讓顧九霄做出下一步反應,他的震驚隨之而來:“是你?廢墟里搬屍體的老鬼?……”
一隻穿著磨損不堪草鞋的腳掌,看似緩慢,卻蘊含著摧山斷嶽的磅礴巨力,草鞋裡探出一根腳趾頭,點在顧九霄因詫異和憤怒而劇烈起伏的——膻中穴上。
顧九霄瞬間只覺得氣血執行受阻、經絡不通,四肢百骸的氣力如同被抽乾,蜷縮在地,全身不能動彈,僅剩轉動眼珠的能力。
塵煙漸息。
那破窗而入、踏柱踩人的黑影終於站定,陸寒舟三人可能沒印象,這正是幾個時辰前在角落裡半死不活的搬運屍體的“老差役”。
他目光平靜,看了看被五花大綁的狼狽三人,他們被這石破天驚、天崩地裂般的登場,震撼到失語,卻看似虛弱無力,好像顧九霄的迷煙後勁猶存。
油燈不知何時已被飛濺的火星引燃桌布,重新燃起搖曳微光。
火光映照下。
佝僂乾瘦的身軀挺立如松,破爛的灰色差役服在熱風與塵煙的衝擊下微微鼓盪。
溝壑縱橫、如同刀劈斧鑿般的蒼老面容,籠罩在光影之下。一雙深陷在眉弓陰影裡的眼睛亮得嚇人,森冷幽邃,沒有絲毫溫度。
花白稀疏的髮辮隨著方才那狂暴的動作凌亂散開些許,枯槁鬚髮無風自動。
他緩緩抬首。目光緩緩掃過地上失去氣息的張三李四,以及溼潤的眼眶布著血絲,卻被點住穴位,任人宰割的顧九霄。
一個低沉、沙啞,卻帶著某種令人靈魂戰慄、不容置疑的恐怖威嚴的聲音,如同滾雷碾過寂靜的房間,每一個字都砸得空間嗡嗡作響:
“顧大人,好官威!”
“皇城司的爪子——也太長了!”
聲音一頓,彷彿蓄積了足以撕裂天穹的力量。
“——我,剁了便是!”
“皇城司的牙——”
他看著顧九霄,再次開口,聲音沙啞依舊,卻帶著厚重的質感,每個字都砸在顧九霄動彈不得的身體上,
“——我,也拔得!”
他抬手拂去破爛差役服上塵灰,動作從容漠然。
“老夫姓聞。”
那老者的聲音如金鐵交鳴,穿透塵埃,直刺人心。
(未完待續)